“那你怎么不及时告诉我?那日你回来的时候,我明明在翠华庭等你啊!”
苻庆哪敢说实话,只能支支吾吾道:“那日我吃着你带的碧涧豆儿糕实在好吃,一不留神就给忘了,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程怜香从苻庆的态度中已经明白这话必然是假话,若是真的,苻庆此时早已经嚷嚷起来了。也因此,程怜香只感觉到更加生气。他只当是苻庆不把他当回事,因此才不愿意将此事及时告知他。
程怜香只感觉此时自己已有些咬牙切齿,“苻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忘了,名义上我现在仍然是你公主府的面首,难道在成亲之前你不打算让我出府了?”
“怎么可能?”苻庆慌忙否认,“只不过我还有些事情需要预备妥当,所以才拖了些时日。”
“预备妥当?怎么,你和杜至善成亲还需要预备什么?难道是在这公主府也为他准备一个院子吗?”
程怜香只感觉从心窝蹿出一股酸涩,一路涌上眼角,只逼得他想要落下泪来。
这话反而提醒了苻庆,这几日她光忙着预备程怜香离府的事情,竟然忘了即便是为了面上好看,也应当在公主府为杜至善挑一座院子出来。
“那自然也是可以的。”苻庆一时间也想不出哪座院子好,只觉得最好能让杜至善住的离自己远一些,因此伸出手想要招呼松醪帮忙。
谁知胳膊刚伸出来便被程怜香截了胡,一把捞在手里。
“苻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狗东西。难道直到此时此刻,你还没有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吗?”
听完这句话,苻庆只觉得自己应当是醉的过分了,否则怎么会足足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呢?程怜香看着苻庆转动眼珠,半晌才将眼睛的光落在自己脸上,只觉得心中更加伤心生气。
苻庆此时才发现程怜香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快要哭了。
“你刚才说什么?”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左右自己马上要走,开弓便是没有回头箭。程怜香咬咬牙,斩钉截铁地说道:“苻庆,我喜欢你。即便你要嫁给杜至善,我也喜欢你。”
这是苻庆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表白,又加上刚饮过酒,只觉得脑袋里热热的,不是很清醒。看着程怜香此时认真的神情,不动容那是假话。有一瞬间苻庆真想那就这样吧,干脆将程怜香留在府中。程怜香的眼睫毛很长,此时轻轻颤抖着,一双瑞凤眼紧紧盯着苻庆,眸子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样一张脸即便是摆在家中当菩萨供着,也是一桩美事。
但下一刻,苻庆又醒了过来。
若真要将程怜香留在府中,程怜香日后只能依靠偶尔去达官贵人家唱几场堂会坚持唱戏,而这样的生活无疑与程怜香梦想中的生活背道而驰。在这样的背景下,程怜香充其量只能算作公主府内豢养的一只家雀,绝不可能成名成角儿,更别提做什么程班主了。
“程怜香,那你可要想好了,若你真的要与我在一起,便绝不可能唱戏了。”
程怜香被苻庆说的一愣,苻庆趁机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你别忘了,若你真要在公主府留下做个彻彻底底的面首,你就不可能再守着你的小童子身了。”说到这,苻庆还笑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两下。
这话说的程怜香一愣,随即开口问道:“我不信,难道这几个月你同我待在一起,这么久时间你说的那些话都只是贪图我的身子吗?”
“自然是。”苻庆还要伸手去捞程怜香的衣领,“要不然你以为还会是因为旁的吗?”
程怜香下意识地立刻弹开了。
他本以为经过这几个月来的相处,苻庆至少对自己有几分感情,即便只是由于二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也罢,他也甘心了。可没想到直到现在,苻庆仍然只是贪图他这副皮囊,对他这个人毫无任何兴趣。
“你,你这个浪荡子!”
苻庆见话有了作用,继续说道:“程怜香,你如今便是因为在戏班子待久了,实在没遇到过什么女子导致的。你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说白了,你不过是因为这几个月只能与我待在一处,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想法。”
这回轮到程怜香感觉自己脑子转不过来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苻庆一字一顿说道:“我说,其实不论你是和谁待这几个月,你都会爱上她的。”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都分辨不出来?”程怜香有些炸毛,“还是说,你这个公主水性杨花惯了,见一个爱一个,才会有这番说辞给自己找补?”
“并非找补,而是事实。”苻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惹恼了程怜香,“说实话,若是这几个月同我在一处的是杜至善,我也会习惯他在府中的。”
程怜香先是愣了半晌,像是在努力消化苻庆所说的话,同时也在努力消化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表白便换回这样结果的事实。
“你,你将我同杜至善比?”程怜香只觉得有些荒唐,“我同你经历了这么多,你将我同杜至善比?在你心里,你觉得我和杜至善没有分别吗?”
“那是自然。”苻庆继续昧着良心说梦话,“在我心里,你同杜至善都是一样的。”
半晌,程怜香忽然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这个笑既是在嘲笑他的软弱,同时也是在嘲笑这几个月自己错付的时光。
他还以为苻庆至少能够对自己有所区别对待,却没想到自己在苻庆心中竟然只不过如此,甚至不过是与和苻庆只见过几次面的杜至善一般。
他的那些痛苦、嫉妒,此刻都变成了一种笑料。
既然如此,他的感情还有什么意义?
“好,好,好!”程怜香忽然大声说道:“既如此,我绝无颜在公主府继续待着了。我倒要看看,看我出府后公主是怎样同杜博士琴瑟和鸣、恩爱到老的。”
说完,程怜香拂袖而去。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程怜香刚离开,便有一朵玉兰花落下来,正好掉在程怜香刚站过的位置。
那朵玉兰花花蕊已经枯萎了,但花瓣还是粉白色的。远远看去,根本瞧不出为何突然坠落枝头。
苻庆望着程怜香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她伸手想要留住程怜香,但张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不出来。最后就这样,看着程怜香离开了翠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