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大夏仪式本身也并不繁琐,跨过马鞍和火炉后,苻庆和杜至善便已经走入公主府。正堂中,杜太傅和赵王已经端坐在太师椅上,苻庆隔着团扇看过去并不真切,但还是能瞧出杜太傅比起六年前看上去是老了一些,而赵王还是那副装腔作势的老样子。
沈清嘉率先走进去与杜太傅和赵王一一见礼,接着便是苻庆与杜至善牵着红绸一同走进。
杜太傅先是说了一段感念皇恩的发言,之后又开始告诫二人应当互敬互爱、举案齐眉,苻庆只感觉站着都要听得昏昏欲睡,心中不停地感慨沈清嘉每日在东宫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轮到赵王说话的时候便简短了许多,赵王轻轻咳嗽一声,“本王不像杜太傅能说出这些道理来,只是想着苻大哥从前的恩情,看到公主能够有个依靠便很高兴。等明年公主再给杜家生个大胖小子,便是真正的人生圆满了!”
苻庆只觉得赵王开口便显得呕哑嘲哳,只可惜不能将耳朵关起来。更何况赵王说的这叫什么话,好像她此生最大的功劳便是给杜家生一个儿子似的,居然还好意思提她的父亲。
“赵王。”沈清嘉开口打断了赵王的笑声,“你忘了,父皇已经下旨晋升苻庆公主为璇玉长公主,所以今日你得称呼长公主殿下了。”
赵王自然明白这是沈清嘉刻意而为,但对方是太子,他绝不会蠢到太子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起了争执,立刻答应道:“太子殿下说的是。”
沈清嘉也不管赵王是否还要说什么,直接对喜婆吩咐道:“赶紧继续进行吧。”
随着喜婆高喊“夫妻对拜”的声音,苻庆对着杜至善福身行礼,她的脑子因为这个环境变得有些发懵,但她一遍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座看似是属于她的公主府中,苻庆与眼前这个人完婚了,即便两个人在两个多月前还不过是陌生人,但今日之后便要演起恩爱的把戏了。而周围的人群乱糟糟的,看似每个人都是为自己而来,实则真正与自己有些亲缘关系的,不过沈清嘉一个人。
还好有沈清嘉在,否则苻庆真的感觉这是一场她自始至终都游离在外的闹剧。
这是苻庆时隔多日再踏入揽晴轩,却已是物是人非。揽晴轩本身便装修得并不复杂,从前为了安置程怜香在此处,松醪也不过是从库房取了些金石玉器摆在了多宝阁上。这次再看,揽晴轩屋内已经大不一样了。从前专门放着让程怜香上妆的梳妆台不见了,连带着摆放脸盆的架子与临时挂戏服的架子也都扔掉了。那张一开始用来绑着程怜香的床榻也已经被更换过了,床榻上摆放着大红色的喜被,还有撒帐掉在床上的桂圆、红枣等物。
苻庆脚步一滞,若非刚才是她自己走过来的,她真的不敢相信这里是揽晴轩。
苻庆与杜至善坐在床边,由喜婆从二人头上各剪了一缕头发。
喜婆将这两缕头发仅仅系在一起,笑着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苻庆悄悄呼了一口气,她知道,如此自己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一屋子人很快便退了出去,房中只留下苻庆和杜至善二人。虽说二人一言不发致使氛围有些尴尬,但苻庆知道不一会杜至善便会被叫出去喝酒,忍过这一会便好了。
谁知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杜至善。
“你饿吗?”
苻庆被杜至善没头没脑的问题逗笑,自己把团扇放到了一旁。“怎么,杜家没让你吃饱就把你赶出来了?”
杜至善听了这话也笑了,“是我想着新娘一会也不能去前厅吃宴席,那样你今晚不会饿吗?”
苻庆伸手摸摸肚子,其实这几日在晏呢殿她便吃得很少,只要一回到宫中苻庆就还是吃不惯那些清汤寡水的饭菜。但一想到今日的宴席也是由宫中准备,苻庆最终只是摆摆手。
“算了,少吃一顿也饿不死。”
杜至善还想说什么,门外已经有人轻声唤他。
苻庆点点头,“我知道你还要去花厅敬酒,赶紧去吧,不必管我了。”
杜至善想了想没有说话,点点头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眼见着杜至善就要走出屋子,苻庆只感觉自己心中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能够松动一会了。
“公主。”
苻庆看着站在门口突然回头的杜至善,还是保持住了脸上的笑容,“又怎么了?”
“一会我让我的人送些饭菜过来,他叫决明,你让你的人接过来就是。你放心,我吩咐决明买的是醉仙居的菜,都是你素日爱吃的。”
苻庆没想到杜至善思虑得如此周全,连饭菜从醉仙居买这样的细节都想到了,便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