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过手帕轻轻擦拭过小马身上的灰尘,苻庆好像又回到了锦西城的家中,好像又听到了窗外时常会传来的将士操练声以及马匹的嘶鸣声。
盯着小马良久,苻庆轻轻抬起头。
不知她这辈子,是否还有机会回到她心心念念的边塞。
日子一滑进五月,京城的气候便已经有些让人烦躁。苻庆外衫只穿了一件鹅黄色长袖褙子,却还是热得一直想把袖子全部拢起来。
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杜至善与苻庆仍然是相对而坐,看着苻庆时不时掀开帷子看向马车外,杜至善有些不解。
“有这么热吗?”
“有。”苻庆回答得理直气壮。
回过头,这时苻庆才发现杜至善的襕衫连脖子都严严实实地裹着。
“你怎么不穿道袍?不觉得热吗?”
杜至善缓缓摇头,“心静自然凉。”
苻庆最讨厌这种没用处的话,若是心静便能够感觉到凉爽,那冰鉴便不必发明出来了。
“我看杜博士是身体不好,要不然怎么会三月份还要穿着氅衣。”
杜至善一愣,半晌才想起来苻庆正在说什么。见苻庆说完扭过头不再看自己,杜至善也不再说什么,低头抚了抚衣摆。
一大早出发,直到过了正午才终于到达英国公府。
苻庆走下马车时,只感觉自己骨头都要变成石头了,只能在原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能舒展开来。
“阿庆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一举一动都没变样。”
苻庆转过身,看见英国公由人推着轮椅从府内出来,正停在台阶之上等着自己。
杜至善俯身行礼,而苻庆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台阶。
“祝大伯!”
英国公笑着接住苻庆,宽大的手掌在苻庆的背后轻轻拍打。
“好了好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你小心再把你祝大伯撞散架了。”
苻庆站起身,仔细看着英国公的脸庞。大约是由于岁数的原因,英国公的头发和胡子都已经变得灰白,脸颊旁边也出现了细碎的斑点,但好在气色还算红润。
“看出来这几年在京中休养的日子还算舒适,”苻庆笑得眉眼弯弯,“大伯看着脸都比原先胖点了。”
“可不是,如今都胖成老头子了。”英国公拉着苻庆的手也细细端详着苻庆,“阿庆却是没变样子,看着和小时候还长得一样。”
“大伯,我也长大了。”
英国公笑着点点头,“大伯知道,是成亲的人了。”
这时杜至善才适时地出现在苻庆身后,恭敬地称呼道:“晚辈见过英国公。”
“这便是杜博士吧?”英国公上下打量过杜至善,“博士莫怪,我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太久不入京城,对于现在的朝堂已经不熟悉了。”
“国公爷哪里话,是晚辈们平日怕叨扰国公爷静养,因此不敢擅自来打扰。”
与杜至善客套过后,英国公拉着苻庆向府内走去。轮椅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英国公府的正堂陈设很是简单,大约是由于英国公的轮椅需要大一些的位置才能够畅通无阻。
“大伯的腿近来好些了吗?还会疼吗?”
英国公轻轻敲打两下自己的膝盖,“好多了,虽说还是走不了路,但偶尔撑着站一会还是可以的。”
苻庆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从前英国公骑着马的英姿她也是见过的,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才能移动,这实在是令人唏嘘。
“阿庆呢?晚上睡觉还会梦魇吗?”
“已经好了,现在很少再做噩梦了。”苻庆微笑,梦魇之事是六年前父母刚离世的时候自己突然得的疾病,“多亏了我姨母每晚精心照料我才能够痊愈。”
“薛贵妃啊,是个好人……”英国公点头说道。
“大伯,公主府为大伯准备了一些生辰礼,那几坛酒是杜至善为大伯找的,大伯若是喜欢喝,可以再对他开口。”
英国公刚才便看见公主府的马车后面装着几坛酒,点头说道:“杜博士有心了。”
杜至善站起身,“国公爷客气,晚辈酒量不好。若国公爷还看得入眼,晚辈便多送几坛来。”
“不必客气了。既然如今你已经与阿庆成婚,也别再称呼我为国公爷了。我虚长苻坚将军几岁,阿庆一直叫我大伯。”
杜至善垂下眼帘,“是,大伯。”
场面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这时苻庆才忽然想起来。
“大伯,怎么不见……大伯母呢?”
英国公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苻庆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在屋里呢,你大伯母面子薄,不愿意出来见客。”
苻庆与这位大伯母其实并不熟悉,因此也就点点头不再说话。
“行了,我身子不好久坐不得,你们舟车劳顿也需要休息。今晚会有宴席,届时还有诸多客人到场,阿庆只当是在自己家中,好好玩便是了。”
苻庆点头,与杜至善跟着婢女走去了后院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