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席这边的主座坐的是英国公的夫人,苻庆就坐在她右手边第三位,此时趁对方正在与宁国公夫人说话,悄悄地观察起她来。
之所以需要悄悄地观察,是因为这还是苻庆第一次见到英国公夫人。
虽说苻庆与英国公很是熟悉,但在苻庆的记忆中英国公一直没有妻子。后来长大了一些苻庆才知道,英国公与先夫人乃是青梅竹马,十四岁时便成了婚。但是在生二人第五个孩子的时候,先夫人不幸难产,最终大人和小孩都没有保下来。
先夫人离世后,英国公便一直在边疆镇守不愿回京,外界传言英国公是借此躲避催促他续弦的族中长辈。不过自那之后,英国公确实独身了许多年。
然而在五年前突发疾病后不久,英国公突然宣布续弦,娶了一位比自己小了三十几岁的姑娘。这姑娘苻庆从未见过,只是从薛贵妃的口中听到些只言片语。
据说她原先是为着逃难才来到京城的,晕倒在英国公府门口,被救起后在英国公府做了丫鬟,后来被英国公相中做了续弦。
京城中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大多有些轻蔑,毕竟英国公做了半辈子的深情模样,谁知道竟是演的。更何况即便是普通人家,只要略有些地位便不可能选一位如此来历不明的女子做续弦。
苻庆对于此事倒并不在意,她不觉得逃难的平民与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便有什么区别,只是头一回见到这位身世略有些传奇的女子,苻庆还是有些好奇的。
英国公夫人看起来确实很是年轻,长得并不十分好看,也许是因为在一张还很年轻的脸上化了有些成熟的妆容导致的。她好像与宁国公夫人比较熟悉,自从落座便一直在同宁国公夫人说话。
苻庆很喜欢听她说话,她的嗓音温温柔柔的,语速并不很慢,但却不觉得急躁。
不知为何,苻庆在听她说话的时候觉得心中很是安稳。
英国公府的饭菜还算合苻庆口味,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她与英国公都是从锦西城回来所致。由于周围人都不算熟悉,苻庆也少了些与人客套的环节,只是安心吃自己的饭。
夹菜的时候苻庆偶尔会看两眼宁慈心,对方就坐在宁国公夫人旁边。今天的饭菜好像不是很合她的胃口,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按规矩宁国公身为今日的寿星是要到女席这边敬酒的,苻庆早已经吃饱了,却还是强迫自己坐在位置上等着。谁知酒过三巡都不见宁国公来,不一会倒是有个婢女急匆匆走了过来,在英国公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接着,苻庆便听到英国公夫人轻声对宁国公夫人说道:“国公爷身子有些不适,我去看一看,还劳烦姐姐先帮我招待着客人些。”
苻庆心头一紧,看着英国公夫人快步离开的背影,苻庆心中有些紧张。五年前英国公发病的样子她是亲眼见过的,现下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饭已经吃饱了,现下也有些坐不住了,苻庆悄悄招手唤过松醪便打算离开。松醪心领神会,走上前扶起苻庆一同往回走去。
站起来之后才感觉到今晚吃的有些多,苻庆抬起头发现今夜月色尚好,因此决定拉着松醪一同在园子中散散步。
英国公府的园子中到处都是假山,到了夜晚瞧上去其实有些阴森。虽说有些月光不假,但洒在这些崎岖的假山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松醪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假山,总觉得山上好像有个野兽的形状。更可怕的是,她总觉得自己不论走到哪里,那只野兽的眼睛都在阴森森地盯着自己。
“公主,这园子中没有点蜡烛,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苻庆笑着转过头看向松醪,一只手安慰地搭在松醪手上。“你害怕了?”
松醪点头,“奴婢听说这晚上的阴暗角落中是藏着东西的,咱们若是一不小心冲撞了他们就不好了。”
苻庆本来还想要往前走,听到松醪这么说也停住了脚步。不一会不知道从何处摸到一块小石子,微微用力摔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咱们便直接回去吧。”
回到听松居,松醪侍奉着苻庆将外裙脱掉。苻庆的头发已经解了下来,现下正自然垂落在苻庆胸前。苻庆拿着一把梳子,正在缓慢地梳理着头发。
“公主,您说英国公也真是奇怪。办个宴席将柳塘舫装扮得如此亮堂,怎么一墙之隔的花园中便连一盏灯都舍不得放,整个园子还全都是假山石,瞧着都要吓死了。”
苻庆微笑,“假山有什么可怕的?从前我在锦西城的时候,还真的见过狼晚上跑到人家里来的呢。”
松醪即便是想到这个场景都哆嗦了一下,“公主还真是胆子大。”
“要我说,若真是鬼怪倒还好了,最可怕的是反而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是人。”苻庆放下梳子,“你刚才在园子里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松醪后知后觉吓了一跳,“公主这样说奴婢想起来了,确实感觉有。奴婢一开始还当是被假山吓到了才会有此幻觉。”
“不是幻觉,确实有人盯着我们。”苻庆看向铜镜,说话的时候苻庆的眼神已经逐渐变得凌厉,“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又是为着什么。”
二人正说着话,苻庆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