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英国公在宫宴上突发疾病昏厥在地,后来即使醒了,却还是落下了半身麻痹的后遗症。
“我赌皇帝并不打算杀了我,因为我笃定他忌惮你父亲,忌惮我,便一定也会忌惮赵王。”
若是幕后真凶真的是皇帝,那他害死苻坚将军的原因只有可能是忌惮——他忌惮苻家军的势力,忌惮苻坚在定州的威望,因此便只能除掉苻坚。
“他是个自私的老东西,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这些事我相信他做的出来。我只是没想到……”苻庆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处锦西城的冰天雪地之间,刺骨的寒冷尖锐地扎着她的皮肤与心脏。
“锦西城是大夏国的边疆要害,失去锦西城无异于将定州拱手送与辽国。这些年大夏为了守住锦西城付出了几代人的生命,他若是憎恨我们便罢了,为什么要让锦西城沦陷于敌人之手……”
英国公看着苻庆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苻庆接受这件事必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更需要时间来处理自己心中的恨意与怒火。
“阿庆。”
婉娘也走上前,想要扶住苻庆的肩膀,却在靠近苻庆的时候被苻庆伸出来的胳膊制止住了动作。
“大伯,多谢你今日愿意将这些真相告诉我。从前我还曾经退缩过,想过要不要就此放弃。如今我确定了,我绝不可能放弃复仇。”苻庆的眼神好像能够射出火焰,“即便是赌上我的性命,这辈子我最终的埋骨地也一定要在锦西城中。”
看着苻庆的样子,英国公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同样拥有坚定眼神的男人。在锦西城的城墙之上,那个人也用这样的眼神坚定地眺望着远方。
英国公知道,那是燕云十六州的方向。
“阿庆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英国公拉住了苻庆的胳膊,“你的信我也已经看过了,杜至善这个人我还需要再看一看。”
苻庆本也没想过英国公能够立刻接受杜至善,毕竟对于英国公来说,杜至善实在是个完全不熟悉的后辈。
“大伯放心,我已经等了六年,也不差这几日。”苻庆拱手,“只是若大伯想好了,我就在公主府中静候佳音。”
待回到听松居,程怜香还在屋子内转着圈踱步,松醪看着对方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放任程怜香在原地打转。
苻庆还没走进门,便被急匆匆跑出来的程怜香一把抱在怀中。
“太好了!你终于是回来了!”
松醪站在程怜香身后,不忍心打扰到程怜香的情绪,只能用口型告知苻庆,杜至善并未回来过。
“程怜香你松一松手,我快喘不上气了。”
程怜香这才发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并且他们两人现在就站在庭院之中,实在是不像样子,赶紧松开了苻庆。
“公主。”
苻庆并不在意程怜香的冒犯举动,只是抚平袖子上的褶皱。“你可以走了,只不过今日之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程怜香一愣,“这么说你刚才是去见过英国公了?”
“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你应该知道的。”苻庆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把程怜香牵扯进来,“回去吧,回去好好唱你的戏吧。”
“若是从前,我大约真的会听公主的话。”
苻庆一愣,一双眼睛疑惑地看向程怜香。
“但如今我已经确定公主心中并非没有我,这让我还怎么能够甘心地就这样离开呢?”
看着程怜香的样子,苻庆已经明白了他并非是在与自己说笑。从程怜香的眼神中苻庆便能够感受到,程怜香是认真的。
说实话,若是程怜香只是在说笑,苻庆可能还不会有此刻这么紧张。
到此刻,苻庆已经说不出自己心中并没有程怜香的鬼话,从她刚才着急将程怜香带回听松居的时候便能够看出
——就如同程怜香关心她一般,她同样在乎着程怜香。
之前将程怜香赶走的时候,苻庆尚且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因此还能够昧着良心蒙一蒙程怜香。但如今她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看着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的程怜香,苻庆怎么还能够允许自己说出那些违心的谎言?
但是不说,她又能怎么办呢?
爹娘的大仇还没有报,朝思暮想的锦西城仍在天边,苻庆早已做好了将这条命豁出去的准备,但是程怜香却是无辜的。
苻庆并不打算将这些事告诉程怜香,却又知道这些事情就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二人之间。
再退一步来说,还有杜至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