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可打听到柳尚书的消息了?”
苻庆瞥了杜至善一眼,努力压抑住自己的不耐烦,半晌才开口说道:“打听到了,看来柳尚书确实是要离京了,而且时间还不会太短。”
其实这些消息杜至善今日在兵部也已经打探到了,但仍然装作是刚刚听到的样子,露出一分惊讶问道:“兵部事务繁杂,柳尚书忽然离京,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苻庆一眼便看出杜至善是故意的,没好气地说道:“现在你才是兵部的郎中,这种事你自己不知道打听,难道还单指着我替你打探消息吗?”
杜至善并不生气,脸上甚至露出一个笑容。
“公主莫恼,我就是为着打探到消息而来。”
苻庆端起茶盏,抬起眼皮看向杜至善。
“柳尚书离京的日子就在这两日了,兵部大乱,陛下没法子,说要为兵部选一位代理尚书。”
“代理尚书?”苻庆也装出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样子,“那你觉得陛下会选谁?”
杜至善看向苻庆,后者端着茶盏稳坐泰山,半点也看不出来真的为这件事着急的样子。
“公主,这代理尚书看似风光,实则确实个出力不落好的活儿,我看着陛下不论选谁都有可能会被拒绝。”
苻庆轻轻应了一声。
“总归只是一时的,那些人无一不是人精,怎么可能愿意接这种蠢事?”
“难道公主对于此事,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苻庆知道杜至善等待的便是此刻,这个杜至善实在是聪明,每次有什么想法都不愿意直接说出,而是诱导别人将这件事说出来,这样一来便可以让自己撇清关系。
“没有。”苻庆干脆利落地说,“我今日在府中已然忙了一日,现下这个脑子是一点都不想再动了。”
看苻庆的样子,杜至善便明白对方这是在故意不接自己的话。想到这,杜至善牵动嘴角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公主,您想不出来没关系,我可以帮您想。”杜至善的声音温柔而又和缓,“如今前朝的官员大多不愿意接这件事,而底下的人又没有威望能够在兵部立足,为今之计最重要的便是选一位既不能被挑出什么错,又没有官职的老臣。”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苻庆还在想办法睁着眼说瞎话。听完杜至善的话之后睁大了眼睛,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说道:“杜至善,你不会是想要举贤不避亲,推荐杜太傅担任此职吧?”
看着苻庆笑意盈盈故意说错话的样子,杜至善只觉得心中忽然起了一丝涟漪,像是有一支小爪子抓了一下他的心脏。
“公主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杜至善压抑着自己的嗓音,“英国公在京郊避世多年,俨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大伯?”苻庆皱起眉头,故意说道:“怎么会是我大伯?五年前我大伯在宫宴上突发急症,这可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陛下即便再无人可用,也不能这么不心疼朝中的老臣吧?”
“老臣才应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力。”杜至善面不改色,“英国公在军中颇有威望,是代理尚书的不二人选。”
“我看你是今天当值太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苻庆站起身,“我让厨房做了鸡汤面,你快回揽晴轩吃晚饭吧。”
眼看着苻庆要往外走去,杜至善终于没了耐心陪着苻庆在这绕着圈子打哑谜,走上前一把拉住了苻庆的手腕。
“今日赵王已经入宫向陛下推荐了英国公,连赵王都支持,你觉得英国公还能躲得过去吗?”
再回眸,苻庆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她垂眸看了一眼杜至善握住的手腕,再次抬眼看向杜至善。
半晌,杜至善主动松开了手。
“即便是朝中文武百官都支持,英国公身体残疾也是事实。再怎么说我大伯这身伤病也是为国征战的时候里留下的,陛下就算不看功劳,也得看看我大伯的苦劳吧。”
“英国公现在虽说还能够忝居国公之位,可实权早已没有了。难道你就这么确定,英国公不想要出任兵部尚书一职吗?”
苻庆发出一声冷笑。
“若是我大伯有可能答应,你也就不会在这和我兜圈子了,不是吗?”
杜至善见苻庆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也不再拐弯抹角。
“若是你能够出面劝服英国公接受此事,陛下一定会感激你的。”
“你刚才都说了,为陛下尽职乃是我等分内之事,陛下怎么会轻易感激我?”苻庆的神色冷漠,“要我说杜郎中若是有意,不如自己登门拜访英国公。”
“公主!”
眼见着苻庆要转身离开,杜至善再一次出声叫住了她。
“公主怕是忘了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承诺了?”
苻庆不回头。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公主到底还想不想夺回锦西城?”
若是此事只关乎苻庆一个人,那她即便是豁出性命也是愿意去做的,但偏偏波及到的却是英国公。
皇帝对于英国公并不放心,赵王更是虎视眈眈。如今英国公用自己半身残废作为代价才能够在京郊勉强安身,苻庆实在不想打扰英国公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
说完这句话,苻庆便走出了库房。
杜至善看着苻庆的背影,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不见。
很快,决明走了进来。
“公子。”
“先前我吩咐你的事情,记牢了吗?”
“公子放心,小的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杜至善点点头,眼睛却还是盯着门外。
“很好,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