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庆停下脚步,对着湖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忽然,指着对岸的一栋建筑问道:“那是哪个院子?”
“回公主的话,那是凉榭舫,是咱们府内最偏远的一处宅子。”
“确实是偏远,但如今看来,倒不失为一个避暑居住的好地方。”苻庆大手一挥,“松醪,六月之前你吩咐人将那处院子收拾出来,等天热了我就搬过去住,也省得还要与杜至善日日居住在相邻的地方。”
松醪点头,“奴婢记下了。”
清风好像吹散了些心中的愁绪,眼见着太阳西斜,苻庆终于等到了杜至善回府的时候。
“公主,决明求见。”
是决明回来而不是杜至善,苻庆的心咯噔一下。
得了准许,决明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翠华庭,躬身向苻庆行礼。
“公主,驸马今晚有应酬不能回来吃饭,吩咐小的先回来传话。”
“你说。”
“驸马说,事情有变。”
苻庆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有变?”
决明全程都没有抬头,“旁的话驸马并没有说明,大约要等到晚上回府才能告知公主。”
待决明走后,苻庆小跑着回到屋内。
从抽屉中取出令牌,苻庆几乎是颤抖着塞进松醪手中。
“公主。”
“立刻进宫,我现在就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苻庆着急的样子,松醪不再多话,转身从角门出了府。
在松醪回来之前,苻庆也没有吃晚饭的胃口,只是在翠华庭院中来回踱步。待到夕阳余晖映满天边之时,松醪终于回到了府中。
“公主,陛下今日早朝时下旨,要赵王全权负责调查柳尚书死亡一事,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件事又要不了了之?”苻庆攥住松醪的胳膊,“你可打听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日皇帝明明已经想要严查这件事了,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赵王是否有不臣之心吗?”
“奴婢打听到昨夜赵王忽然进了宫,与陛下在紫宸殿说了很久的话。今日早朝请了许久病假的赵王便忽然出现了,主动请旨要为陛下分忧解难,因此陛下便将这件事委托给了赵王处理。”
“什么?”苻庆头一回感觉到如此不解,“这个赵王到底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会让皇帝能够如此信任他!”
“公主……”松醪顿了顿才说出,“据说今日早朝,在陛下下旨之前,陛下也曾经询问过有谁愿意负责调查此事,但除了坐在轮椅上的英国公以外,诸位大臣无一人敢站出来,最终陛下只得选定了赵王”
“没用!没用的一群狗东西!”苻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六年前我父亲困守锦西城的时候,他们也是如此!因为贪生怕死,最终让皇帝只能派赵王出兵救援,间接害死了我父母的性命!”
“公主!”这还是松醪第一次看到苻庆这么失控的样子,赶紧跪下拉住苻庆的腿说道:“公主,他们固然可恨,但公主也不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松醪,松醪,”苻庆忽然跪在地上,拉着松醪的衣服喊道:“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这么一个机会,原以为能够借此实现我的愿望,谁知道……谁知道就被这些蠢货给我这么毁了!”
眼看苻庆泪如雨下,松醪急忙拿出手帕试图接住苻庆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泪珠。
“公主,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的。但最重要的是,您不能垮了,您还能撑着。”
道理苻庆自然是能懂,但眼见着事情急转直下,打了个苻庆一个措手不及,这任谁都有些接受不了。
松醪见苻庆情绪起伏过大,生怕会因此伤了苻庆,心中很是着急。手忙脚乱搀扶着苻庆的时候,忽然摸到了程怜香送给苻庆的香囊。
“公主,”松醪悄悄解开香囊的绳结,假装不经意地将香囊碰掉了地上,“公主别哭了,您的香囊掉了。”
苻庆低头,果然看见香囊掉在了自己的裙摆上。
捡起香囊,苻庆从石叶香中稍微安静下来些。香气是若有若无的,却足以让苻庆想起程怜香的样子,想起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想起他说过,无论自己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
只有在程怜香身边,苻庆才能够做自己,才能够确定自己的所有面都可以袒露无疑,都能够得到程怜香最千真万确的承接。
而这一刻,苻庆非常需要一个人能够接住她。
缓了缓神,苻庆再次抓住了松醪的胳膊。
“松醪,我要去见程怜香。”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来不及思考旁的,松醪立刻给苻庆安排好了马车。好在经过前一日的跳车事件后,松醪已经借此机会换掉了公主府的一批车夫,重新有了能够信任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