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大人有孝心是好的,只是偏偏在邱大人要离京的节骨眼上将嫂夫人送走,这让外人看来难免有些歧义啊。”杜至善循循善诱,“若是知道的还好,可若是有那不了解情况的再认为是嫂夫人对陛下的安排有所不满,那就不太好了。”
邱大人并非没想过此事,但一想到自己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着回来,便觉得这些都不要紧了。
见邱大人不说话了,杜至善继续问道:“还是说,邱大人是担心自己在雄州耽搁时间太久,生怕嫂夫人在家种没个依靠,才会想到将嫂夫人与孩子送回娘家呢?”
“杜大人,如今你也是左侍郎了,有些话我作为前辈也应当告诉你。”邱大人长叹一口气,“你别看现在兵部尚书已经是英国公,但实则在这朝中掌权的还是赵王,日后您千万记得一定不要得罪了他,否则只怕会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邱大人这话说得便有些奇怪了,下官瞧着现在也没有人落得什么凄惨的下场啊。”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接着,邱大人便将赵王故意让自己前往雄州,实则是为了取自己性命的事情说了出来,与杜至善刚才在前头听到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老弟啊,我已经是有一日算一日的人了,这些话可都是肺腑之言,你可一定要听进去啊!”
杜至善连忙点点头。
“邱大人,那您知道赵王会怎么算计您吗?”
“这我上哪知道去?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邱大人悲从中来,“赵王这么厉害,在雄州几乎可以只手遮天,动我一个小小的转运使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看来从邱大人这里已经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杜至善有些失望,扭过头便想甩开邱大人。
然后刚走了两步,杜至善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邱大人,下官有个法子您想不想听?”
“什么法子?”
杜至善站在邱大人面前,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邱大人。
“自然是救邱大人性命的法子。”
“什么?”邱大人几乎是跳起来抓住了杜至善的袖子,“杜老弟,咱俩是什么关系?跟我你可不许藏着掖着的。”
“邱大人放心,下官与您自然是一条心的。”杜至善露出一个笑容,“下官知道您担忧此行路上会被赵王暗害,而下官便给您指一条明路,若是您真的能求了他的恩典,保不齐还真能够全须全尾地回京城来。”
“谁?”
“现在的兵部尚书。”
“英国公?”
“正是。”
比起杜至善的自信,邱大人反而有些迟疑。
“英国公虽说还有个国公之位,但到底已经多少年都没有参与过朝堂之事了,他能行吗?”
“英国公确实老了,但他身边还有得力的人可用。”杜至善故意顿了顿,“邱大人可别忘了,当年英国公在定州的时候,身边可有的是对他死心塌地的人。”
邱大人脑子转了两圈,忽然用力地拍了杜至善的肩膀一下。
“好,杜老弟,若是这法子真的可行,等我从雄州回来,我请你喝酒!”
杜至善被一巴掌拍的险些黑脸,却还是撑着笑容回答道:“好,那下官在京城等邱大人的好消息。”
晚上回公主府的路上,杜至善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因为杜至善喝了酒,决明知道他酒量不好,因此纵使街上没什么人,也只是牵着马头缓步前行,生怕颠到了杜至善。
决明此时已经知道了杜至善给邱大人出招的事情,只是他并不明白杜至善为何忽然发了善心,愿意想办法救邱大人一命。
而且严格意义来说,杜至善应该是最不希望邱大人安稳回京的人,毕竟正是因为邱大人离京,杜至善才能够做上左侍郎的位置。
“公子,您为什么要让邱大人去找英国公呢?难道说您真的想让邱大人活着回京城来?”
杜至善捏着自己的眉心,露出一个笑容。
“傻话,我不盼着邱大人活着回京,难道还能盼着他死不成?”
“可是若邱大人回京,您的侍郎之位……”
“决明,你明知道我要的并非只是这个侍郎的位置。”
决明自知失言,连忙低着头不再说话。
“赵王此次应对柳尚书之死看似又是大获全胜,实则反而露了马脚。”杜至善打了个哈欠,声音也带着一丝疲倦,“正是因为赵王千方百计阻挠皇帝派人调查柳尚书之死,才更能够确定赵王与雄州确实存在什么秘密。”
决明点头,“看来这些年赵王没少在雄州谋划。”
“既然如此,只有邱大人活着回来,我们才能够继续名正言顺派更多人前往雄州,到时候赵王即便再厉害也只会左支右绌。”
“到那时候,公子的计划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了。”
杜至善笑一笑,但脸色很快便阴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赵王居然真的可以左右皇帝的想法,否则若按原计划进行,咱们便不用这么麻烦了。”
“公子远大志向,过程曲折些也是正常的。”
“是啊,”杜至善直起身,看向矗立在道路尽头的公主府的牌匾,“只要最后能够达成我的目的,便是道路再曲折,我也是能够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