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点头,招手让那个小厮从苻庆手中接过轮椅,推着自己离开了公主府。
虽说苻庆同余川和邱大人的交情都不深,但这件事又是赵王惹出的祸事,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也可以算是无妄之灾,因此苻庆的心情一直闷闷不乐。
当晚,苻庆也没有去和春班。
吃晚饭的时候,有婢女来通报杜至善回府的事情,苻庆没有心情管他,也就没说什么。
自从上次他们合谋让皇帝彻查柳尚书死因失败后,苻庆还没有正经跟杜至善说过话。
倒不是说失望,而是苻庆认识到起码到那时为止,他们两人都还没有能力左右朝廷的局势。那在这种情况下谋划,其实无异于蚍蜉撼树。
而揽晴轩那边,杜至善本以为苻庆今日又不在府中。没想到却意外看到了从翠华庭端盘子出来的婢女。
“看来公主今日在府中?”
杜至善瞥了决明一眼。
“这说明她已经得知邱大人的事情了。”
决明看着杜至善冰冷的脸色,悄悄退了回去。
杜至善最后看了一眼翠华庭院中发出的微黄的灯光,转身回到了揽晴轩。
还没进门,杜至善就已经闻到了他平时最喜欢的瑞脑香味。
决明主动停住脚步,弓着身子等待杜至善走进了门。自从云腴被苻庆调过来伺候杜至善后,决明便再不用跟着杜至善端茶添水了。
杜至善走进门的时候,云腴正忙着把最后一支蜡烛点亮。回身看到杜至善,连忙走过来向杜至善行礼。
杜至善点头示意云腴起身,径直走到圈椅上坐好。云腴已经在桌子上准备好了温度适宜的茶水,走上前给杜至善倒了一杯。
杜至善用茶盖将浮沫刮去,轻声询问道:“怎么已经点上香了?”
“今天早晨驸马走得早,奴婢想着宫中应当是有急事。再加上今日驸马回府也比平时要晚一些,奴婢觉得驸马今日在宫中必然是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提前燃了驸马素日喜欢闻的香。”说完,云腴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杜至善,“驸马不会怪奴婢擅作主张吧?”
“你是个聪明人,而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杜至善放下茶盏,“这一月来你的进步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云腴瞧着很是欢喜,“承蒙驸马不弃,奴婢自当尽心竭力照顾好驸马。”
杜至善点头。云腴走到一旁的书桌旁,将杜至善昨日没看完的书找了出来,细心地翻到了昨日杜至善看过的位置。
“这几日你去见过我母亲吗?”
云腴抬头,一双眸子有些茫然地看着杜至善。
“驸马不是说奴婢不用再去见老夫人了吗?”
杜至善仔细盯着云腴,试图从云腴的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若是驸马有什么话想要奴婢捎给老夫人,奴婢明日便去一趟杜府。”
“不必。”杜至善摆手,“只是问一句,近来我母亲有些安静了,所以我才有些奇怪。”
云腴走到杜至善身边,给杜至善的茶杯中重新添了茶水。“大约是老夫人想着驸马公务繁忙,因此才没有打扰的吧?”
杜至善想了想父母的样子,不觉发出一声冷笑。
“若是如此便是最好了。”
云腴对杜至善福身,“屋中已经收拾妥当,奴婢这就让人去传晚饭。”
杜至善摆摆手,云腴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出去找婢女催了晚饭,云腴一个人往回走来。
自从被调到揽晴轩伺候杜至善,云腴便一直住在揽晴轩东厢房的暖阁中。这地方挨着杜至善居住的卧房最近,还是这院子中面积最大的暖阁,所以云腴对于这地方很是满意。
回到住处,云腴从首饰匣子中翻出一对耳坠,又找出来胭脂和面脂。
铜镜中的脸蛋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看出她的眉眼中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这些东西云腴一直都带着,但自从到公主府后便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云腴不傻,她早在一开始便瞧出了杜至善与苻庆之间的貌合神离,更能够看出他们之间微妙的对峙感。
云腴早就明白苻庆将自己送到杜至善身边的目的,却也看出杜至善并不是见色起意的男子。
换句话说,若是自己能够维持现状,便能够在府中长久生活下去。杜至善此人虽说瞧不出情绪,但并不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对下人也并没有过高要求。
这实在是个理想的靠山。
但如果自己执意做些可能会惹怒杜至善的事情,恐怕结局并不会太好。
想到这,云腴放下了捏着耳坠的手,垂下头缓缓吐气。
但是一闭上眼,却又看到今天上午杜夫人趾高气扬对自己说话的样子。
“我知道你现在进了公主府攀了高枝,便敢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杜夫人垂眸瞧着跪在地上的云腴,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好像是砸在了云腴心头上。
“但你别忘了我到底是从哪里把你买回来的。”
云腴身形一颤。
“小姑娘,你可要想好了,若是我儿子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敢保证他会留你吗?”
自然不会,云腴在心中悄悄说道。
“所以你还是只有听我的这一条路,只有你真的攀上了我儿子,他才能永远把你留在府里,而你就再也不必担心会回去过从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杜夫人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响,云腴微微闭上眼睛,将手中的耳坠戴在耳朵上。
铜镜中的人明显比刚才有了些气色,眉眼瞧着也比刚才更加清晰了。
云腴呼出一口气,走出了暖阁。
杜至善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