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拿起药膏仔细端详,“说起金疮药,确实还得是咱们定州的药膏最管用啊。”
边关战争频发,各类治疗外伤的药膏自然要是最好用的。苻庆想到这个,不免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逼得大伯都用上装病的法子了,看来皇帝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
英国公点头,“现在由于边关的事情,朝局很是不稳。京城百姓人心浮动,都认为邱大人遇险乃是被人暗害。而朝堂之中又有不少曾经的武将要求陛下彻查雄州,他们之中许多人都被赵王压制,这些年都不被重用,早就心存不满了。”
苻庆了然,“怪不得皇帝会这么生气,这样看来,雄州接连出事对于朝内的打击并不小。”
“虽说武将在大夏朝的地位大不如前,但到底数量庞大,皇帝就算是心中再不重视他们,面上还是不得不做个好看的样子。”
“这些年赵王一家独大,除了依附于他便别无他法,自然会有人眼红。”苻庆笑一笑,“我看,赵王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英国公也跟着一笑。
“大伯,那余副使有消息了吗?”
一阵沉默。
苻庆已经明白了英国公的回答。
“现在甚至不知道他们遇险的位置是否真实,要找他们确实很困难。”
边关不比大夏腹地,到处都是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若是想在此找到两个人,确实就像大海捞针。
苻庆第一反应是想到了婉娘,“大伯,婉娘现在怎么样了?”
“今日我被皇城司的人抬回来,婉娘已经出来迎过了,这会大约在忙后院的事情吧。”英国公向外看了看,院中很是安静。“虽说她面上风平浪静的,但我能看出来她只是在强撑罢了。”
若是自己突然有一天失去了程怜香,必然也只能强撑着自己打起精神。想到这,苻庆轻轻叹了口气。
“阿庆,若是余川实在回不来,我能做的只有给他一份哀荣。”
“我懂,大伯。”苻庆走上前,将手搭在英国公的肩膀上,“若实在找不回余副使,这也是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死者已矣,生的人却还要生活。
“大伯,那今日在朝堂之上,赵王说什么了吗?”
英国公皱眉沉思,“在我昏倒之前他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我昏倒后他才说我年岁已高,再为朝中效力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
“听这意思,赵王想让您回玉泉别院去。”苻庆轻声说道:“这就有些奇怪了,一开始让您代任兵部尚书明明也是他们的主意,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苻庆低头,目光正好落在英国公摊开的书页上。
“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这讲的是宋襄公与楚国作战最后失败的故事……”苻庆眼睛忽然一亮,“或许这恰恰说明,事情并没有按照赵王一开始所设想的发展。”
英国公抬眼看向苻庆。
“不仅如此,赵王甚至发现如果按照这样发展下去,那他在雄州这些年谋划的一切都有可能付之东流,所以他才会改变主意,想让一切回到从前的样子。”
“那你的意思是,即便咱们什么都不做,赵王原先的设想不可能实现了?”
苻庆点头。
“那这样说来……”
苻庆与英国公同时开口。
“黄雀在后。”
能够实现这件事,必然说明现在朝中除了赵王与英国公,还有第三股势力正在悄然布局。
“大伯,我有预感,边关并不像他们想让我们以为的那样安稳。”
英国公点头。
“看来这些年,不论是皇帝还是赵王,都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隐瞒真相。”
“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接近迷雾,找机会探出背后的虚实。”
英国公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若是当真如此,说不定我们就能够尽快破译出当年婉娘从赵王府带出的密信,找到六年前事情的真相了。”
苻庆的目光如炬,“等到时候,我爹娘究竟为何而死,便能够大白于天下了。”
英国公转过轮椅面对苻庆。
“好孩子,现在还不到咱们出手的时候。”
苻庆点头,“我爹教过我,以静制动才是制敌最好的办法。”
英国公欣慰地一笑,伸出手拍了拍苻庆的手背。
“阿庆,若是你爹娘能够见到现在的你,他们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眼前的英国公模样与记忆中父亲的样子重合了一瞬间,苻庆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握住了英国公的手。
英国公府不宜久留,说完这些话,苻庆便按照原路翻墙离开了。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流霞的屋子已经熄了蜡烛,但还是在后门口给苻庆留了一支灯笼。
看着摆在墙角的灯笼,苻庆露出了一个微笑。
就这样,苻庆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翠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