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在哪?”
薛文慕被她眼中的寒意吓住,心脏瞬间被狠狠攥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一件事。
昨天的那个人,不是小起。
“我说你们年轻人,哪哪都好,就一点不好。”
突然,一道爽朗的声音仿佛天生带笑,所有人同时一惊,顺着声音望去。
朗朗晴日,屋顶上一道高挑的身影盘腿而坐,她背着光,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向众人,丹凤眼弯起愉悦的弧度。
“总以为眼前的事,是天大的事。”
她的声音和叶起一模一样,就连笑起来眉眼舒展的样子,也如出一辙。
薛文慕看清那张脸,急忙又转头去看叶起。
其他人同样来回转头,分辨着屋顶和院内两张脸的不同之处。
只有叶起直勾勾盯着薛文慕,重复道:“裴序在哪?”
“小慕,画给我。”
两个叶起同时说话,一个叫着他,一个问着裴序。
薛文慕眼里闪过涩然,扯了扯唇角,轻轻道:“他捅了百里香一剑,杀了姑姑的影卫就跑了,我也不知道。”
叶起大脑“嗡”的一声,拔腿就往外冲。
“小叶!”
江南雪眼疾手快,拽住叶起,却被她带的打了个趔趄,她眉头紧蹙,“噗”地吐出一口血。
“阿雪!”
金不换急呼而来,食指中指并拢,飞快点住江南雪后心。慕容嫣和金不换交换个眼神,伸出双掌贴在她背部,将内力传送到金不换点住的穴位。
叶起回过神,勉强稳住心神,直接探向江南雪手腕,不过一息,急道:“你的脉象……这是什么毒?!”
裴序如今生死不明,江南雪脉象古怪,她心急如焚,声音忍不住带上一丝极细微的哭腔。
“裴序就在里边。”江南雪没回答叶起的问题,抬手指向对面紧闭屋门的厢房,又拉住叶起,“他的伤不重,只是中了活死符。火凤有法子,你不要慌。”
不过两句话,江南雪累得轻轻喘气。
“我不慌,你别说话。”
叶起嗓音低哑,后悔刚才跑得太急。
江南雪笑了笑,“两句闲言碎语,你便割了岳阳的舌头,我哪敢让你知道裴序……”她声音低下去,阖上眼的瞬间喃喃道,“别……生我气……”
叶起一呆,泪水滚了半边脸,哭声还没放出来,就被人狠狠拍了下头。
“小叶子发什么傻?这是睡着了!”
叶起怔住,偏过头偷偷擦了把鼻涕,瓮声瓮气回了一句,“我知道。”
擦完鼻涕的袖子不动声色抹了把脸。
金不换把睡着的人抱回屋,临走还解了两个黑衣人的穴位。
自觉多余的薛文慕想离开,却被叶起拦下。
“小慕,我想问你点事。”
叶起不去理会薛文慕惊喜的目光,从他手里拿过画轴,又抬起头看向屋顶那个自始至终悠哉旁观的人。
“莫同尘前辈也下来吧,您不是想要这幅画吗?”
慕容嫣揣着手,但笑不语。
屋顶的‘叶起’笑得意味深长,于是叶起也跟着她笑起来。
“或许我该称呼您,墨染前辈。”
墨染挑眉,站起身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我怎么知道,画是不是我想要的那一幅。你打开让我看看。”
叶起在天山便怀疑过那个舌战七大门派的莫同尘,直到回中原后又听说了许多关于“莫同尘”的传闻,和裴序一探讨,立马得出她的真实身份。
根据此人假扮莫同尘后的种种迹象,在付懿一案中,墨染非敌是友。
这是叶起和裴序共同的认知。
只是这个疑似盟友的人,如今在这个紧要关头,这般执着一幅画,委实古怪。
叶起只当她职业病犯了,想要偷遍天下奇珍异宝,又惦记着墨染肯定知晓些她和裴序不知道的讯息。
她着急看裴序的伤势,于是也不多想,解开画轴上的锦缎就要展开。
“小起等等!”
薛文慕突然想到那画的来历,心里一紧,下意识去拦。
叶起动作却快他一步。
落叶小舟,群山青黛,云雾飘渺。
慕容策喜爱文人字画,慕容嫣跟着耳濡目染,在鉴赏画作诗篇方面颇有几分心得。
此时看着这画,慕容嫣也不禁感叹此画画技精湛,却见叶起久久凝视画卷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目露赞赏,只觉得这首诗与画作天衣无缝,于是不自觉朗声念了出来。
“一叶随风起,千山自在行。孤舟听水序,万里载光宁。”
慕容嫣声音清亮,院子里仿佛还有回音。
仔细听,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叶起低声重复着一句诗,不是首句不是尾章,而是中间那一句:
“孤舟听水序……孤舟听水序……”
薛文慕听出她的迷茫,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