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悬浮列车在第十二区破败的站台停稳，闻付林踏出车厢，他眼中忍不住掠过一丝怀念。

一股混杂着尘土的陈旧生活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粗糙却格外真实。

留下来的居民不多，大多数的人穿的衣服都泛着黄，或者沾染上洗不掉的污渍。

街角的垃圾桶已经没有清洁机器人来收拾了，成堆的污染物摆放在一起，越摞越高。

即便他换上了常服，看起来也比这里的居民格格不入。

有好几名依靠腌臜手段生存下来的人躲在暗处，时不时交头接耳着什么。

他忽略掉那些投射在身上的不怀好意的视线与窃窃私语，熟稔地拐进如同迷宫般交错的小路。

大路早就因为反叛军与正统军的炮轰下破败不堪，连步行都有点困难。

闻付林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显然是经常回来。

他的行李内没带很多东西，更多的是答应带给小孩子们的礼物。

长途的奔波使得他看上去比平日里还疲累，可是闻付林知道，他的内心充满了抑制不住的雀跃，像一只归巢的小鸟般急不可耐。

福利院的门口已经摇摇欲坠、饱经风霜，经历过强拆的风波还依然坚持至今。

外边的门铃早就坏了，一直守到门口的莉莉看见了人影，急忙跑上前。

她提前听乔凌云说过，今天闻哥哥就会回来。

真的见到了他，她爆发出一声饱含惊喜的尖叫，整个人乱七八糟地撞进闻付林的怀抱里。

闻付林被撞得一个趔趄，稳稳托住莉莉，甚至还抱着她转了一圈。

莉莉被逗得咯咯直笑，亲昵地搂紧他。

似乎听到了动静，霎时间，原本紧闭的前门被迫不及待地推开。

一群吵闹的天使们涌了出来，围着闻付林叽叽喳喳起来。

他们说：

“闻哥哥你回来啦！”

“我们好想你哦——都睡不着觉呢！”

“到我了到我了！莉莉快下来！”

抱不住闻付林的小雨急得直跳脚。

有少数几位年纪大点的不好意思跟妹妹弟弟们抢人，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闻付林腼腆地笑，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好了，”李院长的声音也跟着带上温和的笑意，他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推着闻付林的背往里走，“别吵着你们闻哥哥，排好队先进屋。”

闻付林被簇拥着走进这间虽然老旧却异常整洁温暖的屋子，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温暖的回忆，这股顽强的生命力令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说自己大概什么时候来，只告诉了日期，没想到大家等着他等到了这么晚。

顿时，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等进去了，大家乖巧地不去闹人，异常认真地排着队去领礼物。

第一个是乔凌云。她如愿领到了一盒拥有多色可擦除式蜡笔，抱着接连亲了好几口。

“我最最最喜欢闻哥哥了！”

她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高举着蜡笔盒围着闻付林跑了一圈，一边喊一边跑，蜡笔盒在她怀里发出欢快的碰撞声。

“好了好了，知道你开心了。”闻付林被她的快乐影响到了，笑得停不下来，“莉莉，这是给你的高达模型。”

莉莉热乎乎的脸颊贴在闻付林脸上使劲蹭了蹭，随后她又迅速跑开，“今晚我要抱着它睡觉，谁也不准抢！”

阿纳得到了一包五彩缤纷的水果糖，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一颗一颗地数着。

“不准一次性吃太多，不然牙齿会被蛀虫吃光的。”闻付林叮嘱他。

阿纳啊了一声，后怕地捂住嘴，又舍不得放下糖果，用力点点头。

思达弟弟得到了一双崭新的跑鞋，他马上脱下旧鞋，穿上新鞋在原地兴奋地蹦跶了好几下。

闻付林蹲下身帮他系好鞋带，温声说道：“脏了要勤洗，人要爱干净才有精神。”

轮到即将步入大学的大孩子了，他们努力学习，立志要赶上闻付林的脚步，个个成绩都不错，考的学院也名列前茅。

闻付林给他们准备的是功能齐全的全新光脑。

“虽然不是最新版，”他一口气买了很多个，就是给他们准备的，“但足够你们在大学里用了，到时候它会是你们的好帮手。”

他以前还不懂，发现课堂上有很多时候都需要用到光脑，没撑过三天就去收了个二手的用着。

闻付林不愿意让他们经历当时的窘迫。

有几个感性的孩子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用力吸了吸鼻子，又悄悄别过脸不敢直视他。

不知不觉间，在福利院这群或年幼或即将成熟的孩子们来说，闻付林已然成为了心目中与院长齐肩的大家长。

夜渐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孩子们一个个洗漱完毕，钻进洗得干净松软的被窝，闻付林挨个走到床边。

每个人的眼角都亮晶晶的，就这么闪亮地望着他。

他轻轻地笑了笑，一个个道过晚安，好些个爱撒娇的小家伙，还会用小脑袋蹭蹭他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心，等着他熄灯。

啪嗒。等灯的开关被拉下时，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大家都安分地把手收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