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手背的湿热,尔泰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晴儿略带无措的小脸。
“烫到你了是不是?”
她语气有些慌乱,一边小声询问一边用帕子轻轻拭去尔泰手背上的水渍。
“你昏迷快一天一夜了,我们都吓坏了,可是胡太医和请来的郎中都说你脉象没事,可能就是神经紧绷过度,又太累了,这才陷入昏迷。永琪尔康还有班杰明一直守着你,这会儿他们去吃饭了,我想着来看看你,我看你嘴唇很干,就想给你喂口茶水,可我一只胳膊受伤了,没拿稳就……”
她鲜少有这样堪称絮叨的时刻。
虽然全是对他的关心,尔泰却高兴不起来。
“晴儿……”他打断女孩的陈情。
许久未进水的喉咙听起来确实嘶哑。
可他一口水的时间都不想耽搁。
“对不起。”他哑声道。
看向她的眼里也全是心疼。
晴儿手上的动作顿住,好半晌,才语气诚恳地说: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尔泰,你不要这样责怪你自己,我出事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一个意外。”
刚开始听到尔泰昏过去的消息时,晴儿很惊讶。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昏倒呢。
直到太医和郎中们都诊断不出确切病症,猜测他是紧张过度才倒下的。
她才大约明白,原来又是因为她。
他一定觉得是他导致她陷入危险。
他真是……对自己太过苛刻了。
她心疼他,也很内疚。
尔泰昏迷期间,她跟着小燕子紫薇一起来过好几次,他一直没醒。
不知不觉间,他几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越来越怕,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
终于,她忍不住了,趁永琪他们去用饭,她独自一人来看他。
他醒来前,她一直坐在他的榻边,以最虔诚的心默默向上苍祈祷。
祈祷他不要有事,祈祷他快些醒来。
她真的很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终于,他的神情动了。
可睡梦中的他看起来那样伤心和痛苦,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而他很后悔。
晴儿看得心疼,下意识伸手想去抚平他皱起的眉心。
还是生生忍下。
转身去倒了杯茶,想让他饮一些甘甜的茶水。
但她受伤的胳膊实在不听话,小半杯茶水全倒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的手被激得一颤,她的心也跟着一颤。
猛然抬头,刚好撞进他的眼。
他终于醒了,她又高兴又慌乱,手上忙乱,嘴上也不过脑子地吐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试图掩盖些什么。
直到他突然叫她的名字:“晴儿。”
他嗓音嘶哑地对她说:“对不起。”
她的鼻子狠狠一酸。
可她不想让他再自责。
晴儿努力挤出笑脸:“你不要难过自责,你瞧,我这不是好好在你面前么。”
“……”
尔泰真想抬手摸摸她的脸颊。
可理智拉住了他。
他真恨自己。
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在她回头看他的时候就走到她身边去。
又为什么没有在她摔倒的那一瞬间就去扶起她。
明明他是想要去拉住她的。
是的,从始至终,他对她的喜欢和珍惜,都是他最真实的心意。
与旁人无关。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将晴儿放进了心中。
“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他拼命忍住喉间的哽咽。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要选择伤害她、让她难过。
他要护在她身后,让她余生都得安乐。
晴儿看不见的一边,一滴泪自尔泰眼角流出,顺着鬓边悄没入枕中,晕开一点深色的痕。
少年郎的许下了平生最珍重的誓言,为他心悦的姑娘。
而姑娘并不需要知道。
“我知道。我信你。”
可晴儿这样回答了他,亦带着世间最珍重的真心。
-
尔泰醒了,晴儿的伤也无大碍,第二天一大早,队伍又收拾齐整准备出发。
这两天晴儿一直担心尔泰,整天愁眉不展,大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晴儿好好赔个不是。
过去是他们都太小瞧了晴儿,一直把她当做“敌人”来防着,现在大家都明白了晴儿的大度与善良,自然要正式欢迎晴儿成为“自己人”。
赶在皇帝和各位长辈出门前,几个年轻人把晴儿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晴儿喜笑颜开。
尔康也顺势跟晴儿道歉,晴儿和紫薇小燕子早已亲近似亲姐妹一般了,为了紫薇,她自然是包涵了尔康。
大清早,客栈的院子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