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中人多嘴杂,进出都惊不起波澜。
“你看看这几天,街上大眼窝愈发少了,前几年也没这样啊……”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说来也怪……”
“前几天闹得涕沸扬扬那事儿你听说没?”
被问那人眉头微微一皱又倏然展开,“你说当朝将军谢行瑾?”
对面人点点头,“嗯,像前几年朝廷的官儿可没来过纳职,这才短短几天一下子来了两个……说不定那外来人怕了,躲起来了?”
桌上传来一声极其鄙夷的冷哼,“躲得越干净越好,如此蛮横的一群人我倒挺想看那什么将军将他们都抓起来!”
贺彧静静听着,不着痕迹地投去视线,背对他的人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眼神向两旁瞟了瞟,“你说朝廷的官儿信得过吗?谁不知道那些当官的都一个德行,那彭恺仪不就是朝廷上来的?如今不还是与那些人蛇鼠一窝……说白了,你还真信他能为咱们出气!”
同桌人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也朝周遭瞥了几眼,见并无人注意他们便压低声音,“嘘,此话万不可放在明面上说啊……放心里明白就行……”
贺彧回驿馆路上脑中依旧绕着茶楼室那两人说的话,才恍觉原来很早之前民间己积怨己久,时日长了便觉没必要开口……
驿馆一切如常,但贺彧一踏进便觉得不对劲。大厅里人不多,老板依旧熟络地与他打了招呼,厅内碗筷相撞的轻响和微小的交谈声并不尖锐,但贺彧的心却跳得毫无章法。
二楼转过拐角,房门紧闭也无人强闯的痕迹,但房内却亮着!
贺彧轻手轻脚地过去,手附上腰间别着的匕首。屋内静得出奇,那断然不是长生二人,莫非是彭恺仪昨日派来那三人?今日竟直接摸进屋了!?
这么大胆?!
一道身影逆着烛先朝贺彧这儿来,被火光映衬得颀长,贺彧一手攥紧匕,一只手虚扶着门框,等那人走近便趁他不注意要了他的命!
贺彧屏住呼吸,指尖触到冰冷的匕首柄,将身体绷得极紧。
黑影停在门前的一瞬,贺彧猛得踹开房门,匕首如毒蛇般出洞殷刺向对方咽喉!电光火石间,那人竟似早有预料,侧身一闪,匕首只划破了空气。贺彧手腕一翻,改刺为削,直取对方肋下。
“叮——”一道寒光闪过,对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两道刀刃相贴,火星四溅。
几乎是眨眼间,那人侧身一闪绕道贺彧身后,短剑落地一声闷响,贺彧持刀的腕子也被那人轻而易举地握住,贴着贺彧耳侧低声道:“贺大人出招慢了……”
贺彧一门心思全扑在如何拿下这人,自然无暇顾及二人的姿势和他长何样,于是在谢行瑾开口时心中紧绷的弦倏然放松,咬牙切齿道:“谢行瑾!一声不吭地摸到人家屋来,你吓不吓人!”
贺彧攻势被巧妙制住,自然不可能轻易脱身,索性扔了匕首赤手空拳与谢行瑾打上一场,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腾挪闪转,贺彧一招一式都被谢行瑾轻易躲过,贺彧恼极,眼见谢行瑾要出下一招时收势了木头般立在那,谢行瑾身势未收,停下已来不及,眼下只得撞墙,几乎是眨眼间护住贺彧后脑和后腰,厚重的墙壁被二人撞得发出“咚”一声闷响。
“没事吧?”烛光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入眼帘,狭长的凤眼笑意淡去,随之而来的是担心。
贺彧轻轻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才发觉两人之间的姿势有多难说出口—他被完全揽在谢行瑾和强之间,他的膝盖抵在他双腿之间,胸膛几乎相贴。谢行瑾的呼吸喷在他耳际,带着淡淡的冷的味道。
“你怎么在这?”贺彧强作镇定,耳根却不住发烫。
谢行瑾将垫在贺彧脑后那只手撤下,另一只手力道不轻不重地在后腰轻一按,“来看书。撞到了吗?”
贺彧浑身一颤,这触感隔着衣物都如火灼般滚烫。他该立刻推开眼前这个男人或从他怀里出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没有。我这哪有书看——”贺彧嗓音发紧,谢行瑾说的不会是他从府里带过来那本吧……
那他看到了……?
谢行瑾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贺彧,下巴若即若离地贴在贺彧发顶,每一次呼吸都带起撩人的痒意。
心跳声在静谧的屋内格外清晰,分不清是谁的,贺彧耳尖烧得通红,偏过头攫取新的空气。
耳下那一小颗红痣恰好趁此撞进谢行瑾眸底,谢行瑾呼吸一紧,用另一只得空的手轻轻挑起贺彧下巴,抬起的弧度也正好,他看不见那颗痣,也不会从眼神里漏出去什么。
贺彧没来由的心慌,那张字条若是被谢行瑾看见了他该如何?贺彧双手覆在谢行瑾胳膊上,还未等使劲推开他腰上的手却又有了动作,贺彧又是一颤,手中的力卸了大半。
那只手不再是揉,而是用指尖在他后腰上比划着什么,轻轻带过的每一下对贺彧来说都是折磨,贺彧不知形容这种刺激,却明白他现在呼吸变得急促又湿热,指尖不自觉地掐紧谢行瑾衣袖。谢行瑾指尖依旧在他后腰上游走,但描摹的始终都是同一个图案或是字。
贺彧紧抿着唇,将思绪放在腰后的手上,片刻便知晓谢行瑾写的何字——雪。
那便是看见了……
“谢……谢行瑾…”贺彧将手转到背后停住谢行瑾动作,声音已经带上了细微的颤抖,“那字条你看见了?”
谢行瑾忽然低头,鼻尖相贴,急促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那字条很见不得人吗,贺大人这么慌做什么?”
那只作乱的手停下,轻轻从贺彧手里抽出,却突然又停在贺彧侧腰,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侧腰那一小片肌肤,贺彧双腿不由得发软,双手紧紧绞着谢行瑾肩头的衣料才能维持平衡,也不得不轻微仰起头,却让他的唇几乎擦过谢行瑾微微上挑的唇角。
“哈……那你是怎么想的?”贺彧这才发觉谢行瑾并未束发,连衣裳也不似往日沉闷,腰间都带了点亮色。
“为何问我?这该是贺大人自己拿主意才对。”
贺彧心停跳了一瞬,立刻又调整好情绪,“嗯…毕竟此事事关清白,还是说明白为好……”贺彧仰头,一字一句道:“那字条你既已看了,我是何种心思你应该知晓,你的心思我猜不到……嗯…但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