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契笑了,“怎么这话里话外,并未觉得将军对贺大人有多恨呢?”
“恨?”谢行瑾讽笑,“恨自爱长成,我与贺彧连爱都不曾,何来恨呢?”
“将军当真无情,但……贺大人那样好的人很难不爱上吧?”
谢行瑾骤然抽剑,接着姿势侧过脸在暗地里扬起笑……
虽然那拉契说话他不爱听,但这一句说的倒是在点上。
贺彧那样好的人,是他的妻……
那拉契还想说什么,却被谢行瑾竖起一根手指止住话头,“来了……”
远处,雪夜的寂静被一阵轻微的踩雪声打破,那拉契立刻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地看向声音来处,谢行瑾偏头示意众人隐蔽。
风声渐急,卷起雪粒落在铠甲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对面人的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中若隐若现,马蹄声被雪吞噬,周遭只剩下沉重压抑的呼吸声。谢行瑾指尖轻点剑刃,眸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突然,一声箭啸划破夜空——挑衅意味昭然若揭。
“放箭!”那拉契低喝一声,埋伏的弓弩手瞬间拉满弓弦,蝗虫过境般卷了整片天空,撕裂夜幕直扑彭恺仪,惨叫声此起彼伏。
“跟我上!”那拉契暴喝一声,提刀便冲,身后冲出无数个如铁塔般的壮汉,随着一声令下皆是暴冲前去。
见此,谢行瑾在身后悄悄做了个手势,暗中人得令随即闪身离开。
“冲啊——”陈燎策马猛地从侧面狂奔而来,经过谢行瑾时只朝他眨了眨眼,接着月光陈燎看清了谢行瑾的口型,“悠着点……”
陈燎点了点头,提到便冲进早已打成一片的乱军里,“大家跟我一起上,取了这忘恩负义之人的项上人头!”
那拉契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彭恺仪咽喉。彭恺仪在马上仰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向那拉契肋下,剑刃带起一道血珠,那拉契闷哼一声,刀势不退反进,如狂风骤雨,每一势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陈燎从乱军中杀出,长刀横扫,将敌将拦腰斩断,血珠迸溅在脸侧,陈燎随手一抹便直冲彭恺仪而去,“彭恺仪,你言而无信,所做伤天害理之事数不胜数,本将今日就取你人头给他们个交代!”
彭恺仪被两人夹击,腹背受敌,左支右绌,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碎,眼下一招一式实乃强撑,含着血道:“你还真与谢行瑾勾搭在一起了!到底是谁言而无信在前?!”破碎的铠甲下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猛地抓住一名敌兵挡在身前,那拉契刀锋劈下,顷刻间便没了气息,彭恺仪见状趁机一剑刺入那拉契肩胛,剑尖透骨而出。
“县令大人,真没想到你我今日竟会如此见面……”那拉契顶着疼上前一拳直捣彭恺仪面门,鼻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陈燎在一旁听得牙酸,整张脸皱起,得亏夜色中无人看清他的表情,于是又大喊一声提着长刀跑另一边打人去了。
“嗖——”暗中冒出一簇冷箭朝着那拉契背后而来。
破风声此刻在那拉契耳中尤为清晰,但躲闪已来不及,那一簇冷箭还是顺着他脸侧划过,留下一趟血珠。
那拉契狠狠将彭恺仪推远,狠戾的眼神看向箭来的方向。贺彧长身玉立,一身素白衣衫站得不远不近,一身白恰好隐匿在风雪中,撑弓的手甚至尚未来得及放下。贺彧仿佛等这一刻等了良久,见那拉契看过来竟只是笑笑,没有半分落于下风的慌乱。
贺彧动作不紧不慢,搭箭撑弓,眼底不带情绪地看向那拉契……
好机会!
彭恺仪趁那拉契闪躲的瞬间踹向那拉契肋下,这一下子正好将他踹了个人仰马翻,那拉契高大的身影重重砸在雪上,仅一个呼吸间那拉契便借势一滚,躲开了彭恺仪直直捅向他的剑!
“操!”又是一招未得手,彭恺仪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若是还不得手今夜只能死在这了!
“嗖——”第二支箭破空而来,那拉契又是侧身一滚,箭锋擦着他的肩胛钉入地面,眼神阴鸷狠毒,死死盯着彭恺仪踉跄的身影。
“找死!”他低吼一声,靴底碾着碎雪扑向彭恺仪,彭恺仪横剑格挡却被那拉契一记肘击砸中手腕,剑当啷落地,剧痛还未蔓延开,咽喉已被掐住,那拉契将其狠狠掼向不远处的枯树,腐枝夹着雪砸了一头。
“呃……贺……”彭恺仪蹬腿挣扎,指甲在那拉契手背上抓出血痕,却见远处那袭白衣晃动了两下,借着如同白绫般软了下去,谢行瑾自贺彧身后如鬼魅般出现,一记手刃砍向他后颈,待贺彧彻底失去意识后利落地将人带走。
那拉契咧开染血的牙齿,看着彭恺仪笑道:“如何?眼下没人能帮得了你了……”五指缓缓收紧。彭恺仪眼神开始涣散,踢踹的力度也逐渐小了下去,一声清脆的“嘎嘣”,像短线的木偶般垂下了头没了气息。
那拉契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树根旁,还未等转身胸口处却传来疼痛,刀刃穿入皮肉的声音在此刻尤为刺耳。那拉契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剑的另一边——那张平日里没正形的,笑眯眯的陈燎。
再往陈燎周围一看,哪还有谢行瑾带来的人,这一场混战中死伤的全是他与彭恺仪带来的人,这里头唯一一个谢行瑾的人就是那拉契面前的陈燎!如今这情景他还能如何不明白?
“你……你们……故意挑拨离间……让我同彭恺仪心生罅隙斗了个两败俱伤……你们好渔翁得利?”
“啊呀,”陈燎狠劲抽出刀刃,眼底却无一丝愧疚,“你终于想明白啦!不过也好,省的我与你多费口舌。”
“哈哈,”那拉契捂着胸口的血口,喉间猛地吐出一口血,“真以为你们得手了?就算我死了,宗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燎一时愣住,谢行瑾没跟他过说这事啊?
“此事你不必担心,”先前被掳走的贺彧依旧一袭白袍,步伐不紧不慢地朝那拉契脚边丢了个东西,浓重的血腥味顷刻间漾开,“他先你一步下去了……”贺彧撇撇嘴,一脸的无辜,“你也别太自责,毕竟这么多年养兵养出一群废物换做是我也会不好受……就是这一来一回可折腾死我了。”
那拉契目眦欲裂,胸膛剧烈起伏,“你……哈哈哈,贺大人好算计,我们这么多人竟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像是听了个笑话似的,贺彧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算计?是你们太蠢了。”贺彧又是一脚蹬在那包着尸首的布上,那头便咕噜噜地滚出来了,“连自家主子都护不住地废物,还妄想在大夏为非作歹?”
闻言那拉契被气得浑身颤抖,突然暴起就要扑向贺彧,却被一剑插进心口,鲜血喷溅在贺彧素白的衣袍上,他皱着眉头退了几步,看向身边的谢行瑾,嫌弃道:“脏死了……”
“哦,对了,”贺彧看着地上快要死了的那拉契,隔着一段距离蹲下轻声说道:“他的头是我亲手割下来的,我做这事儿的时候他还没死透,你知道他叫的多么难听多么吵吗?我想给他个痛快来着,但是我又一想,因为你们,因为彭恺仪,多少人死得冤枉,”贺彧将人头从布巾中拎出来放在那拉契眼前,那张脸上的五官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惧害怕,“今日所做之事本公子还是觉得自己心太软,若是有法子,我定不会让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入黄泉!”
陈燎在一旁看愣了,眼珠子在贺彧身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想不到如此温润的贺大人竟还有这么冷血无情的一面。
“收拾了。”谢行瑾朝陈燎开口,远处月光渐暗,估摸又是一场新雪。谢行瑾抬手拍了拍贺彧后脑,“走罢……”
贺彧依言起身,再瞥到那拉契时,已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