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认错人了,他也只是笑着摇头,没有反驳。
燕白问:“怎么认出来的?”
姜落盘坐着,姿态愈加放松,笑说:“这些年师父沉迷死灵魂术,我跟着学了不少。一个人的皮囊会变,灵魂却不会。我从前以为你是她的来生,便不愿扰你清净。但今日见你,你身上多了些故人风度,我便知,你回来了。”
那算不上师徒的短暂因果已了,如今还有师门情谊在,姜落看她还如当初那般从容,不由想起许多往事。
燕白也笑了笑,“你怎么被捉到这里来了?”
“我跟着这群凡人来的,”姜落说,“他们在人间作恶,我循着线索,找到雪域,因中了他们的计才被捉住。”
有人笑了一声。
这声也熟。
燕白不需去看,就知道是哪个。
“你怎么在这里?”她说。
陆清尘被她这不客气的语气伤到,摇头道:“师妹啊师妹,你是不待见我么?姜长老乱攀扯师门关系也就罢了,你得认清,谁才是你一峰同门的师兄。”
燕白道:“你不是碎金的主子,怎么也被关起来?”
“你怎么知道?”陆清尘讶异了一瞬,以为这些年在月陵露了马脚,便也痛快承认了,只道:“谁没个落难时候呢?我手底下的鬼个个都野心勃勃,叫我不仅弄丢了最珍贵的宝贝,还被反噬了。”
燕白不带情绪地笑了一声。
陆清尘道:“师妹,你得帮我离开,届时我宝库里的东西任你挑!”
“你竟舍得?”燕白挑眉。
陆清尘以为她被打动,正高兴时,听她说:“不帮。”
他纳闷:“我哪里惹你了?”
姜落说:“你看清楚她是谁。”
“不认识。”陆清尘说。
见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姜落叹口气,“是纪尧师妹。”
陆清尘愣了一下,许久才开口:“原来如此,竟都背负前尘。这真是……你可知我为何被那群恶鬼反噬?因我吃掉他们太多贪念,早与其性命相连,等他们一死,我也活不成哈哈!”
燕白说:“这叫什么?”
陆清尘接道:“自作自受,我晓得。”
他也没料到这句话,有一日竟在自己身上应验。
生前经历让他成为魖鬼,贪婪刻在灵魂中,看上眼的东西他都要,偏偏故作清高装不在乎,只因厌恶这个自己。
他迷恋那些诚挚、纯粹的东西,那是唯一不敢抢占的,偏偏不属于他。他的下场,唯有过分贪心堕入地狱。
又有人说:“这是背负因果。”
燕白这才看到角落那个人,他气息极弱,好似就要死了。可他身上有种垂暮的道韵,叫人看不透。
燕白问:“这位前辈,你从哪里来?”
这人说:“我从灵渊来。”
几人怀疑地看着他:“你是仙人。”
“不,”他摇头,“我没有资格称仙……自灵渊不存,我们都堕仙为凡……”
姜落惊疑不定:“你、你真从灵渊来的?这话又什么意思?”
“仙道失落,便是仙人抢掠世间灵力的结局……而今这世界走向衰败,亦是修士偷窃世人气运的果。灵力都要消失,凡人猎杀修士,你以为是平白出现的么?自然是往日种下的因。这因果颠倒,覆亡已成必然!”
他慷慨一番激言,吭哧吭哧喘气,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众人闻此一番话,不由追问:“什么覆亡?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他伸出手,指着虚空,震颤的瞳孔中一片虚无,“先知的预言!”
又是预言。
燕白心一沉:“是那个无相道人?”
“仙人、仙人高高在上,独占灵力而不懂得馈赠生灵!”他浑身都垮下去,陷在角落里,口齿不清吐着话:“所以生灵气运尽、仇怨起……这因果、这因果就转嫁到修士身上。只有失去一切,才算得上真正纯粹的求道者!”
这才是灵渊消失的真相?
“什么叫失去一切?”他们恐慌道。
没有回应。
有人见他气息虚弱,递来伤药,但他没接。
这个曾经的仙人,整个人陷进漆黑的角落,听不到任何气息。
仿佛如他所说的,失去道行、修为、生命。
失去一切。
燕白试图去掰栏杆,问:“死了吗?”
姜落离得最近,探了探气息,说:“睡着了。”
众人无言。
“没用的。”陆清尘见她还在尝试,好心劝道:“这东西古怪得很,好似什么妖物的本体,水火不侵,而你越是用灵力,越是虚弱。”
“若我不用灵力呢?”
那水火不侵的古木一声脆响,竟要折断,他们听到动静,当即凑上来:“怎么做到的?”
燕白谦虚道:“练剑的,手上力气大。”
姜落说:“我们一道出手,不是不能闯出这地方!”
正此时,外间一阵响动,几道无序的脚步声趋近。
众人神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