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下来,谢怀怀中的小玩意儿都快抱不下了,他左臂揽着一怀抱的东西,右手捻根糖人,若是仔细看去,必然会发现那小人儿眉眼间的模样,与他本人还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且看着闫凝又在一处花灯架前停住脚步,谢怀忙哀求着拦住她道:“凝姐姐够了,够了,再买我可就抱不下了。”
谢怀最初还觉有新鲜劲儿,被闫凝豪迈阔气的举动惊诧到,可随后的事情便不受他的控制了一般,只要他多看一下,多问一句,闫凝二话不说通通买下来。
生平第一次,谢怀打心底涌出一种被人娇养着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闫凝一手执花灯,一手接下从他怀中掉下的个瓷娃娃,“抱不下就择些喜欢的带回去,不用为我省钱。”
反正是要离开扶摇镇,这里的房子田地都要变卖,回头也不会再回来,难得阔绰一次,怎么说也要玩得尽兴。
况且以往节省惯了,忽而大手笔起来,她反而有些不敢放开手脚了。
不过,为眼前人花销,她倒觉得可以。闫凝眼眸划过一丝笑意,有钱难买真开心,此刻她的心情值得万金。
“这些不过是些小玩意,你喜欢,便是好东西,就算有一天厌弃了它们,心却还会记得这天的开心快乐。”闫凝手指摩擦在瓷娃娃脸上精美妆容,似在告诉他,又像是在宽慰自己。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日不见的魏楚之现身在逼仄晦暗的角落里观望。
他眸子沉寂幽暗,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道亲昵的身影。
今晚开夜市时,他就在远处观察二人,看着那辆奢华的马车驶入街巷,见他们与人起争执,竟没一分考量过他的处境,只顾二人享乐。
魏楚之月白色衣袍袖口染却不少尘土,可他此时已经全然顾不得整理仪容仪表,滔天的恨意抵挡在他心口。
他薄唇轻启,冷酷默然的话语从那张口中吐出,几个字句间,就要为他们判下死刑,“既然你们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闫凝,我给过你机会,我可是满腔热忱来见你,是你愧对我的爱意,是你辜负了我!”
他修剪整齐利索的手指甲扣在墙壁上,发出令人耳磨难耐的声响,可他察觉不到一般,只顾死死盯着二人背影。
“我也会记得这一天。”谢怀轻松言语,柔软目光同样放在那瓷娃娃上,眼中噙着笑意,心情甚好。
此夜,甚至可以称得上他以往二十年来最为轻松自在的一日。
多年堆积如山的压抑有了丝松懈的痕迹。
人生短短几十载,去除儿幼与年暮,了了余生,何不自私一些,管他什么春秋大义,与他何干。
上辈子他事成之后便要了个闲散王爷的名号,可惜无福消受。
现下他唯愿伴佳人前后,去他娘的丰功伟绩,与他何干!
苍穹下,烟花绽放最后一束灿烂,月色如水倾泻而下,街道两旁的行人与商贩逐渐减少。
闫凝给怀郎君寻了个宽敞明亮的地方,哄孩子般让他等在铺子跟前,将二人一路买来的东西都堆放在他跟前,闫凝独提个花灯。
“在这儿乖乖等着我哎,我回马车处叫淮竹沁云来帮忙收拾。”马车进不了行商的街道,就停在集市坊外等着,二人手里东西居多,一次怕是拿不完。
谢怀身上挂着、怀里抱着,脚边还摆着几个花色俏丽大小不一的花灯,听话地颔首站在原处。
远送闫凝离开,谢怀澄澈清亮神色一收,转了转酸僵的脖颈,再一定眸,眼前站着个颀长的身形。
真是个不速之客。
谢怀轻声嘁了声,显然十分看不惯来人,甚至连演都不愿意演。
他面上是不曾对闫凝展露过的冷厉眉眼,嘴角向下撇,显得几分嘲弄神色。
来人就站在他对面,二人对峙着谁也不打算先开口,就这般僵持着时,收摊的小贩吆喝着魏楚之要不要来份酥糕。
“既是不打算回闫府,为何还要偷偷摸摸跟着我们?”谢怀揽了揽怀中的小玩意儿,大多是他和闫凝精挑细选出的,他现在宝贝的紧,与此同时又是不经意的低头摸摸这个,瞧瞧那个,就是不愿用正眼对上魏楚之。
魏楚之毫不意外他会察觉到自己,毕竟他已经弄清楚眼前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