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凝不置可否,拿出余下的草木灰倒入一盒羊油膏里,搅拌均匀后涂抹手背胳膊上,甚至为了不轻易穿帮,连指尖缝隙里都填了些灰土。
再一看,一双纤细青葱般的柔夷,俨然换了一副状态,任谁也不敢说这双手,是属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娘子的手。
在闫凝完全收拾妥当后,她踏出院门时候,怀郎君已经在长廊上等得有一会儿了。
粗看那个廊下胡子拉碴神态疲惫的大叔,闫凝怔愣了一瞬,还在思考闫家是否有这一号人时,人已经朝着她开心的挥动起手臂。
坐上马车内时,闫凝还有些迷迷瞪瞪,她看着对面端坐着一眨不眨接受她审视的怀郎君。
像,只能说太像了,怀郎君不管神态还是举止,都像是真正的四十岁该有的姿态。
他在廊下拱起背部倚在栏杆时,颓废又懒散。
管家的旧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显小,以往打理整洁顺滑的墨黑长发被随意高高竖起,没有常见的玉簪或绸带,只是一截黄白布条随意系绳。
贫酸味在他一举一动和巧妙装扮间尽显,又见那张以往艳绝如玉的脸上,青黑色眼袋坠在眼眶下,一茬青色胡渣从下巴和嘴唇一圈长出......看着有些邋里邋遢。
闫凝的嫌弃在快要溢于言表时顿住,忽而惊叹自己技不如人。
能让知道他身份的自己都忍不住认同,与之相比她的小聪明看起来都是破绽!
“姐姐...是在讨厌我这样子吗?”弱弱试探声传入耳中。
闫凝神色陡然一顿,正襟危坐起来。她坚决不能让怀郎君知道自己嫌弃他这个样子。
“咳,我就是好奇你这样子是怎么弄的?”她轻瞥了眼他的样子,已开始怀念起以往那个干干净净的怀郎君。
她该怎么说呢?
面对这张颓废的脸时,她真的有种对方三五天没洗澡,还要被硬生生骚扰的感觉。
虽说此话有些不给情面,可她闫凝要不是个好颜色的性子,也不会同意定下魏楚之这桩婚事,就不会有在寺庙外捡到怀郎君的过往。
“你的伪装很到位,有你在我们一定能成功出逃的。”似乎是心虚,闫凝末了又加上一句鼓励的话,十分认可他的样子。
谢怀一默,眼神更加暗淡了。
要不是闫凝自始至终说话声不敢对上他的眼睛,那略微嫌弃的神色没那么昭然若揭,他兴许还真信了鼓励自己的鬼话。
哼,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就是嫌弃自己装扮得丑了而已!
“我想着姐姐肯定不会明目张胆用真面目出城,所以昨夜便未曾入眠,这才熬肿双眼,熬得脸色气血不足。”谢怀低低地出声,少年音不再清亮,气势萎靡默然几分。
“哎,我是在认真的夸赞,我们能不能出去,可就看你了哦!”闫凝及时察觉他的不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办法,毕竟是为了自己 ,她也不能做出吃饱饭就踹锅的举动。
谢怀嘴角翘起,还要装作闷闷不乐,嘴上谦逊道:“我又不能帮上姐姐的忙,还要姐姐事事照顾我。”
“哪有?我们怀郎君那么厉害,虽胆子小了点,但其实骨子里非常勇敢、懂事。”闫凝哄着人,愣是将他这副装扮看顺眼了。
直到对上他亮起的眼眸,糙汉沧桑的面容还是让闫凝一怔。
怀郎君那双动容后湿漉漉的眼睛,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人。
算了,自己捡回来的,孩子有点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闫凝心底如是安慰自己。
二人正交谈着,忽而马车一停一顿间摇晃的厉害,谢怀眼疾手快就近扶着她的胳膊。
闫凝来不及询问缘由,马车突然刹停,马儿的嘶鸣声高涨,紧接着粗犷厉声的呵声从外传进马车,“车上的人都下来,不要等我们上去搜!”
这声音里的戾气让车内二人均为一顿,这可不像是城门侍卫的做派。
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随之是硬物敲击在车壁上的咚咚声,“下来!第三次可就不是喊人了!”
他们的稳重惹恼了车外的人,闫凝倒想看看外面是谁在叫嚣,抓起油纸伞就要下车。
她心想,莫不是县令长了天眼,提前知晓了他们动向,这才在马车刚走没多久就要拦下?
不管如何,她必须要下车见到情况才能随机应变。
她下定主意,可一股力道忽而牵住她手腕。闫凝侧眸看去,怀郎君伸手夺过伞,小声同她耳语:“我先去看看,姐姐等我消息。”
不等她做出多余反应,他已快步掀帘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