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身手放在各大寨子里,都能算得上名列前茅的高手,他出手一向狠绝利索,一般人都会拜倒在他压倒性力量上。
然而,他的缺点也尤为明显,遇上轻功高手只能退居其后,万万不能正面交锋。
好巧不巧,遇见谢怀算他倒霉,他为二皇兄办事练就一身好本领,先前的退避锋芒不过是因知晓自己被监视,他不想惹是生非。
更是以保全闫家为主,不愿意将他个人私事牵扯到闫凝身边。
他所为之事,仿若悬崖边上走高跷,一不留神崴了脚,只能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竟不想,越是躲避,上天越是像在捉弄他,偏偏一步步逼得他不得不面对。
谢怀把手中物用力狠狠刺入悍匪胸膛,没了力气把握的长刀从扬起的手中掉落,剐蹭到谢怀的头顶。
被他极速闪躲开,仍然勾断他几缕青丝,与此同时,他头上发带不堪重负,随着断发一起落地,身后泼墨秀发散乱开来。
因他动作间,滚烫血液冒着热气,从那处跳动心脏迸溅在他前襟上、脖颈上,半张面貌都染上了血迹。
却同冷玉浮雕红梅点缀般,让那张以往纯真无辜的脸上透着别样瑰丽美艳。
一改往日开朗活泼样子,他此刻活像炼狱里走出的艳鬼,月牙眼垂首间上翘起,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阴沉沉不带丝毫情绪波澜。
强大、恐怖、疯魔一样的鬼魅现世。
他的视线从地上尸体移开,精准地看向某个方向,一道黑影极快逃离,生怕再晚一秒都会被击杀。
果不其然,这些突然出现城中的山匪,应该就是监视自己的人来投石问路的探路石。
击杀成功后,谢怀松开用劲儿的手,任由面前尸体轰然倒塌,四下除却雨水滴答,喧嚣的人们均是呆若木鸡,谁也不敢在此时随便出声打断静默的街道。
谢怀用脚尖踢了踢尸身,确保此人的的确确死掉,他才安心。
先前吵闹叫喊着要将谢怀虐杀的土匪们噤了声,谁也想不到,寨子里最厉害的二当家会被瞬息之间一击毙命。
就好像有个拿着木剑的半大孩子说我要杀了你,无害且天真的行为,谁会将他放在眼中。
可这样的事情真实发生在眼前时,人们都被这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谁会相信雨中那孱弱单薄的少年,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他刮倒的弱不禁风模样,居然一只手就能杀掉个嗜血强壮的悍匪。
这与以卵击石何异?
可偏生他成功从这场不可能赢的决战中反败为胜。
谢怀无视他人或敬畏或胆寒的视线,径直走向囚困淮竹二人的雨棚,那看押二人的山匪见他过来,脸色顷刻变得慌乱惨白。
脸上经历过一轮精彩绝伦的青白比拼后,又望向二当家躺在地上的尸体,猛然一个激灵躲开道路,生怕自己一会儿连呼吸的机会都要被夺走。
这厢另一边路上,闫凝不知街道上发生的事情,只怕自己找不到足够去救人的人手。
又因里闫家还有一段距离,她转念一想,回忆起县衙大门就在附近,她大可不必舍近求远跑回闫家求救。
人多,且有功夫在身,就算拼不过山匪也能扛一段时间。
她心中做好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真跑到县衙门前,现在还不到点卯的时辰,县衙的朱红大门紧紧合并,上方蓝底酸枝木门匾上雕刻着四个金色大字,明镜高悬。
代表日月之光神明之力,明察秋毫驱邪避恶的匾额高悬名堂之上,让人只敢仰望不得触摸,可笑城中悍匪横行,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为百姓排忧解难的堂前大门紧闭,让百姓诉苦无门,徒留泪眼茫茫。
其上金字描边,又不知吸纳多少民脂民膏,这才涂染得这般铮亮辉煌。
闫凝驻足在门匾正前方良久,雨水浸透她的衣衫,洗掉她的装扮,只有那双眼睛透着亮光不曾失色。
她目光灼灼盯了半响,倏然目光一凝,放眼看到衙门前的堂鼓。
她几步跨上台阶,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长串水迹,随即拾起摆放盒子里鼓槌。
比两个人还要大的堂鼓就在身前,闫凝必须昂起头才能仰望全貌,她一手一个鼓槌,双眸坚毅非常,左右手用力捏紧把手,抬手间,带着势如破竹的决心。
“砰!”
“砰!”
“砰!”
县衙门前,许久未用的堂鼓发出震天响动,这蓬勃盎然的声音,连天上大雨都要避其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