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闫凝眸子里透着冷静和怀疑,顺便,试一试自己的猜想正确与否。
“谢怀,检查这般久,人到底死了没有?”她盯着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神使鬼差地,用清晰而平静的口吻问出这一句话。
谢怀正俯身倾听魏楚之心口是否还在跳动,认真之际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呼吸全无,脉搏停止,心口也没声音,应该是活不成了!”
“不错,那就麻烦谢郎君帮我把匕首取回吧!”听他没出声反驳,闫凝眼底笑意更浓。
“好。”谢怀将尸体翻个身,抬手就要拔出匕首。
倏然,他脑子像瞬间回神般,仿佛遭受到重击在刹那停下手中动作。谢怀身体本能地瞬间僵直,面上瞳孔急剧放大,脸色骤变失去血色,身体忽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努力回想他与闫凝之间的对话。
是叫他的名字了吧?
是叫他谢怀不错吧?
他整个人如同雕切成石雕般凝固住,眼神儿里的情绪不断在变换,呼吸似乎都要停滞了,面上神情茫然一片,全然忘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闫凝歪着头瞧他一副不敢呼吸的紧张样子,难得在遭受变故后露出第一抹笑容。
她走上去敲了敲谢怀的额头,“好了,你是想忍着不呼吸,直到把自己憋死给魏楚之陪葬吗?”
她一句小俏皮的话,瞬间瓦解谢怀彷徨不安的石化状态,“切,谁会想要给他这个祸害陪葬,想我陪葬,他还不够格!”
听到某个厌恶的字眼,谢怀顷刻做出反唇相讥的姿态。直到回想起是谁在问话,他顷刻噤了声,鹌鹑似得悄声观察闫凝神情。
少年委委屈屈又心虚地垂头耷脑,见自己又不说话了,他默默地拔掉匕首,讨好似得用那只完好的手递到自己面前。
闫凝垂目,心沉了下去,因为她恍然间意识到个问题,谢怀这回没像之前含糊其辞,而是抱着认错态度,“你......从未失忆吧!”
魏楚之竟然说的全是真的!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沉重的压抑。她回想起自己以往做的那些事情,心直接跌入谷底,有种被人蒙骗的怒火被点燃。
先前知道他身份时,闫凝并没有这样的情绪,直到此刻,真相摆放在自己面前时,她才恍然大悟自己一直被人蒙骗。
魏楚之此人包藏祸心,闫家对他仁至义尽,他却恩将仇报谋财害命。
谢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愧疚难过后的理亏,他早就知道自己会面对这样一幕,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凝姐姐,我若说我不是有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他抱着受伤的手臂,迅速调整好无辜表情,试图借用惯用的乖巧之态混淆视听,但在闫凝锐利愤懑的目光下,这样的伪装显得格外拙劣苍白。
“别叫我姐姐!说罢,你又有什么目的潜藏在我身边!”闫凝撇过脸不愿去看他卖惨的可怜样子,怒气未消半分。
“好,不叫就不叫嘛!我当时那种情况,姐姐......不对,闫娘子那么迫不及待地赶人家走,我才不愿意走......”谢怀如同霜打底茄子,声音哽咽,瓮声瓮气地讲着。
他口头上改了称呼,身体却诚实地凑近一步,带着点撒娇地意味,如做了错事的小狗对着闫凝摇尾乞怜。
更甚至为了卖惨,将伤口又扯了扯,露出衣服包裹下的狰狞伤口,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缩着半哭不哭样,“嘶,好疼。”
闫凝只管目不斜视,半分眼神儿都不曾分给他。
谢怀咬着唇低垂着眉眼,鸦羽似得睫毛轻颤抖,晶莹剔透的水光挂在黑睫上,不多时,啪嗒啪嗒的泪珠砸在地面上,“原我也只是为了求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不过是知道姐姐好心肠,这才使了些坏心思,你若将我归与魏楚之一流,那是白瞎了我对姐姐的仰慕。”
听见谢怀抽噎说话腔调,闫凝心神微乱,回想与他相处过往,确实未曾受到他的算计。
嗯,他人倒是知分寸,懂进退。
若说他是魏楚之那样黑白不分,倒也没有,相比之下,至少谢怀还算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如此琢磨一番,闫凝的怒火不知不觉就散去一半。
但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必须要让他明白欺瞒自己的下场!
“如果,姐姐真要撵我走,那我不会不从。”谢怀眼见说不动她,心底只剩悲凉之感,他与闫凝的缘分,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我不会原谅你,但你可用实际行动来说服我。”闫凝声音冷淡至极,让人听不出她的真实意图。
不想还会有峰回路转的机会,谢怀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她的想法,“我会帮助姐姐救下闫家,只要姐姐愿意,我可为姐姐做牛做马赎罪!”
“做牛做马便算了,我不缺人,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我自对你的去留有打算。”闫凝瞅了一眼他的伤处,盘算等会要去哪里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