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先生应下,随后便离开交代人去办差事。
闫凝目送他离开背影,内心之中五味杂瓶,叶县令或许不是个好官,但城中不缺为一方百姓出谋划策的豪杰。
虽然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掏腰包,不过,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
“姐姐可是打算动用那些存粮?”谢怀视线随着她的方向看去,瞬息之间猜测出她的想法。
”扶摇镇管辖范围内的良田被毁,百姓为了口吃食不得已流离失所到处乞讨。”闫凝心底透亮得跟明镜一样,姜老先生一开口,她就猜出三分是奔着粮食来的。
“这说来说去最重要的还是粮食问题,不然叶县令不可能逼着我在府衙面前承认粮食欠款。”人食五谷杂粮而活,百姓们衣食无忧,天下才能太平安稳。
“这扶摇镇情况上报到朝廷还需些时日,再加上救济的粮草要运回到镇子上,一来一回都是功夫。”谢怀心里估算时间,尽量委婉地告知最真实的设想。
闫凝眼眸微动,叫人看不出内心想法,“够了,我不怕时间长,怕的是没门路。”
她闫家粮仓表面上是被抢劫一空,其实不然,实际上粮食早已被分散藏了起来。
她口中粮铺那点存量哪儿够,她必须动用早先存下的那批粮。
谢怀瞧见她脸上自信神采,心底莫名跟着安稳下来。他就知道,他凝姐姐从来都是心存大义的好姑娘,心性也比旁人坚毅百倍。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闫凝娇美侧颜,内心雀跃欢喜不已。
等他随闫凝回京,必定要将姐姐带给二哥瞧瞧,谁让他天天唠唠叨叨没个正行地催自己娶妻成婚。
他就要让二皇兄看看,这样惊才绝艳深明大义的奇女子,不比京城那些侯府高门里的贵女差。
谢怀看她看得痴迷,满心满眼都是对闫凝的恋慕与崇拜,以至于连她什么时候扭过身都不知道。
“你的手,不疼了?”闫凝神色晦暗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又蹲在花圃前伺弄花草,甫一望去,不大的花圃里各色名花异草争奇斗艳。
谢怀对上闫凝狐疑视线时,迟疑一瞬,听见话语赶忙低头,正见自己手里提着喷壶,这倒不是主要问题,关键是他正用的受伤手臂,提着个半壶水的喷壶。
他双眸微瞪,赶忙慌乱间换了只手,忐忑地咳嗽两声掩饰什么,复而殷勤地继续给闫凝打下手,“姐姐还要浇水吗,我再去灌一壶。”
日头渐升,春日暖阳里,两个人的影子在太阳下逐渐越来越近,相处时一颦一笑间,倒是分外和谐般配。
当晚,月明星稀,暮色四合夜深人静时,城中灯火尽熄,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行驶到一处隐蔽小巷中停驻,从车上走下三个身穿斗篷头带兜帽的人。
他们掩盖住样貌,躲避夜巡的衙役追查,在一处书肆面前叩响了门扉。
不多时,门内打开,姜老先生手上捧着一盏微弱烛光,见到是三个人时愣怔了一瞬,不想斗篷下的人将脸凑近油灯。
姜老先生脸上警惕之色立即瓦解,他探头在外左右扫视一番,确认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这才警惕小心地侧身让路。
三人依次从小门挤进,姜老先生领着人径直去往后院方向。
闫凝手提一盏黄灯坐落在院子凉亭中,谢怀依旧绑着半只胳膊,着急地在亭子前走来走去,“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来?”
自约了刘管家前来相会,他们已然从傍晚时分等候到午夜三更,说不着急担心是假,就怕一时不查引来官府的人。
闫凝手搭在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观其淡然神色,竟没有半分急迫不安之色,“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这是第一次同他们联系,给些时间也无妨。”
时隔大半个月,若非事出有因,她并不愿意与他们相见,正是为了保护闫家上下。
实乃叶县令太过阴险,白天黑夜都设有巡逻队在街上游荡,美约其名防患再有歹徒袭城。
正说着话,一阵窸窸窣窣脚步声传来,二人立刻止了声,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
一抹昏黄灯火率先刺破漆黑浓稠如墨的夜色,照亮姜老先生那张熟悉的脸颊,和他身后跟着三人身影。
见此,闫凝正襟危坐起来,眉头紧蹙不知缘由。这和她说好的可不一样,不是只联系了刘管家一人,那另外多出来的是谁?
谢怀同样警惕心十足,长腿一迈挡在闫家身侧旁,确保发生意外能第一时间保护她的安危。
似看破闫凝内心疑惑,姜老先生将手中油灯递给身后一个矮些的身影手中,语气轻快,“少东家你们聊,我就在外面给你们守着门。”
他朝凉亭里的两人颔首,转身把时间留给他们几人叙旧。
灯火在空旷院子里被吹的忽明忽暗,那人身后冒出一只皙白小手挡住吹来的风,保证灯火不息。
此时,拿着油灯的人拨开头上的兜帽,露出张泪眼婆娑、神情悲戚的年轻脸颊。
“沁云?”闫凝神色一顿,下意识将这个名字呼出口。
随她话落,另外两人也解下兜帽,一老一清秀的面容在摇曳灯火下变得晦暗不明,可那沾染在睫毛上的点点盈盈水光,却让人怎么也忽视不掉。
沁云鼻子一抽,眼泪便如泉涌,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说出来的声音喑哑难听,“娘子,你吓死我们了。”
闫凝面露难色,要出口的话吞咽回肚子里,她与同样愣住的谢怀对视一眼,心虚尴尬地摸了摸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