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过后,闫凝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她眸子冷然一片,瞪了一眼藏在县令身后的人,心里有了计较。
她施施然朝他们看去,临危不惧,“县令大人,我以前便同侍女讲过,要想事事顺心如意,就早些未雨绸缪,别总等着事后再来亡羊补牢。”
叶县令心中那股子终于抓到闫凝的喜悦之情,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如同有人在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那讥讽似的轻笑,让他的激动心情顷刻荡然无存。
他看着闫凝眼神儿阴鸷狠厉,“你什么意思?我还没质问你欺瞒诈骗官差的罪过,你居然还敢如此放肆,简直是目无王法!”
县尉闻言反倒若有所思,似乎听出来闫凝话中有话,不过他瞄了一眼叶县令,谨慎地不打算开口。
闫凝脚步轻移,止步在门前,盯着门外众人,和叶县令无能狂怒的脸诚心发问:“就如同这次本可避免的水患问题,扶摇镇本就依山傍水,经流此处地界的大小河支流皆有十数条之多。”
她一连串倒豆子般的话吵得叶县令头有些发蒙,“什、什么?”
县尉眸色发暗,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水利堤坝,还甚为熟稔的样子。
见他尚且不明觉厉,或有装傻充愣之嫌,闫凝眸色蓦然泛起黑色,声音压沉,“历任县令在二三月的汛期时,均会提前勘察各处堤坝是否牢固,借此防范河水泛滥,保护百姓不受波及,府衙负责文职记录的县丞大人,也会把往年记录递交给您过目吧?”
叶县令被她犀利言语问得喉间发紧,刚来时的气势在闫凝的逼问下荡然无存,说话间竟有些颤,“这些都是府衙公务,我自会处理,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过问这么多,其心必异,来人,快抓住她。”
他眼中闪过狠绝之色,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质问,不打算听她多啰嗦,有什么话都等着去牢里再说。
毕竟县丞确实提醒过几例灾情,但他上任两年,未见有异,便不曾放在心上,谁知道会这般凑巧,叶县令心底有些发虚。
却不想,闫凝紧随其后一声高呼打断他的施令,“大人!你可听见过城门外的哭嚎声,可知晓外面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死于饥饿?”
叶县令一听此话双眼冒光,像是找到了闫凝的错处,疾言厉色劈头盖脸地骂嚷道:“你这刁民,你还敢提及此事,若你早早将那粮食欠款偿还与我,那些百姓何必挨饿受冻?”
这倒是要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她的脑袋上了,闫凝见他居然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还是这般固执不知悔改,闫凝发出最后一声叹声:“可大人,那些百姓若非家宅良田被毁,又为何不再家中自食其力,反而要千里迢迢携家带口守在门外等待救助?”
“难不成,他们没有自己的家?”
“够了!还不来人抓了她!”叶县令一声怒斥打断她的不断质问。
县尉沉默,视线顺着闫凝手指方向的窗户看去,这里落座于高处,放眼望去正对城墙,能把外面那些景色尽收眼底。
外面黄褐色的大块土地上不见半分绿色,分明是阳春三月花团锦簇的季节,城墙外却和城内是判若两地,城内一片安然祥和,城那边只能看见黑黑小小病恹恹的“蝼蚁”,像一块漂亮华贵的锦缎上多出的线头累赘。
看到城外实况,县尉眼中瞳孔猛然放大,那些蠕动着的小黑点似在他的心湖中落下了一点墨迹。
这时,县尉身后带来的衙役身形微动,他赫然出手拦下,双眸沉着冷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违抗的是县令的命令。
反观闫凝,她正用不屑目光盯得叶县令背脊发颤,待对方克制不住想抬手时,她轻轻一扬头,声音淡然,“不用劳烦,我自己有腿。”
闫凝一大跨步就要出门,路过一人时,她停顿脚步,对那个小厮打扮垂着脑袋的人道:“我记得你叫……松篱,原先好像是魏楚之的书童。”
眼见她挑衅叶县令在前,而今还这般耀武扬威,松篱面对她的询问压根不敢答话,垂着脑袋支支吾吾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啧,想不到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怂货。”闫凝启唇嘟哝一句,旋即昂首扩胸的跨步而出。
身后被她气势唬住的叶县令涨红了脸,气恼地咬牙切齿,不想自己会被个丫头在气势上压倒,他看着房间内落下的老头,指着姜老先生道:“此人包庇罪犯,一律带走。”
眼看逃不掉,姜老先生学着闫凝做派,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笑眯眯地冲叶县令颔首致意,跟着闫凝后脚离开房间。
叶县令竟是被无视的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