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手里的状纸,心下稍微安稳一些,有这状纸在手,闫家还不是随他任意拿捏。
他不知,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牢房之中,闫凝犹如疯魔般低声笑了起来,那双漂亮凤眸中燃烧着滔天恨意,可随之又浮出快意之色。
只有她知道,叶县令要完了。
府衙门外,叶县令刚把告示贴好,街道上便传来整齐划一的哒哒马蹄声,其声势之浩大,镇得夹道两旁来往百姓瞬间噤声。
“通判林大人奉知府大人命令,到此赈灾公干,闲杂人等,速速避让!”两个身穿黑色盔甲的守卫手中高高举起退避字样的立牌走在最前方开路。
带着县丞,和衙役们等候在府衙门前的叶县令脸上血色尽褪。他可是分明听见这人是来赈灾的名号,然而他压根就没敢把此次灾情向上禀告。
叶县令只觉腿脚一软,额头上顷刻冒出细密虚汗,知晓这次是真的要完蛋。
只见打头阵骑在高头大马的男人身穿青色官袍,上面绣着飞禽,国字脸上头戴乌纱帽,一派正气凛然之色。
而远观他马匹身后,左右后方各有十名铁骑带刀守卫护送,再看后面赫然还有一队黑甲步兵镇守,其中腰间佩戴长刀,煞气凛凛直奔府衙而来。
只消一眼,叶县令便如失了心智般双眸黯淡下来,心里那点侥幸也全然荡然无存。
队伍行至到门前,叶县令战战兢兢地领府衙上下迎接,那林通判面目肃穆,手持一卷盖着鲜红府印的公文,目光如电,扫过心惊胆战的叶县令,冷声道:“叶县令,今儿有状案子还需你亲自审问,请升堂吧!”
叶县令接过他给的公文,一扫眼过去,双腿顷刻瘫软,被他身后的县丞接个正着。
林通判轻哼一声,面露不屑,“既然叶县令不肯,那便有我代劳吧!”
骑兵下马,亲自架住叶县令的身体带入公堂,其余兵甲官兵均守在府衙门外,抵挡住闻讯而来围观升堂的百姓们。
不过那林通判看似古板,实则却格外差人通知官兵不得阻拦百姓,特允百姓旁听。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依旧高悬于顶,不过此时它下方坐着林通判,他桌案面前摊着一张状纸,原本位置上的人现下正恭恭敬敬地跪在堂下。
叶县令及其下属跪成一排,面上灰败之色难掩,其中以叶县令最为脸色难看。
林县令手持扶尺狠狠一敲,神色肃然凌厉,“查,堂下扶摇镇县令叶文渊,为官数载枉顾礼法,坑害百姓,经由汛期不察堤坝坍塌酿成人祸,附近乡村均遭水患,此实乃惘为父母官,你认与不认?”
叶文渊身子抖如筛糠叩首道:“臣子为寻粮草救灾,可受镇上富户赖账,非臣不救之过。”死到临头,他其心仍存一丝希望。
“住口,城中匪患四起,你借故要挟闫家出粮救灾,实在厚颜无耻,且经查实,举人魏楚之勾结山匪,你早已知实情,却替他隐瞒,意欲嫁祸闫家,助纣为虐!”林通判再拍扶尺,赢得门外围观百姓连声喝彩。
叶文渊闻声回眸,就见百姓们喜气洋洋地拍手叫好,竟然无一人为他申冤。
谢怀隐藏其中,手里攥着刚撕下来的状纸,他心下怅然,心道叶县令虽在扶摇镇一手遮天,却架不住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他们早已知晓叶县令想要霸占闫家财产的真相,再说能把粮食用于救灾的闫家能是什么坏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叶县令眼见大势已去,想要张口推脱,然而事实胜于雄辩,他的所做所为早已宣告了他的下场。
“叶文渊身为县令欺上瞒下,贪污枉法,有灾不报酿成百姓流离失所,又因识人不清导致城中山匪成患,造成数起灭门惨案,其罪责罄竹难书,现在摘其官帽褪其官服,于三日后问斩西市!”
林通判每念一条,叶文渊脸色便白一阵,门外百姓喧哗声便高涨一分。那些迫于他威压下的怨恨与不满,早已堆积许久,随着他的最后审判,不少人放声痛哭。
他们远在乡下的亲人,或家宅已然被淹没在涛涛河流之下,以往他们不能怨,不能哭,而今判决已出,百姓终于找寻到发泄的出口。
“另外,其下属县丞助纣为虐,没有尽到规劝职责,形同帮凶,罪同县令摘取官帽,罢免官职,行刑二十杖!”
“下属县尉尚存救民之志,念其长期布施粥铺,功过相抵,保留职位,日后务必做到勤政爱民、造福百姓!”
林通判的话甫一落下,叶文渊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堂上,眼泪鼻涕沾了满脸。
而得令的亲兵顷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去摘下县令、县尉的官帽,动作粗暴连带着薅下不少头发。
“不行,不能摘掉。”叶文渊感受到头上一空,疯了似的去抢亲兵手里的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