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连个母妃庇佑都没有,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中艰难求生,也没有哪一刻抵得过此时。
当他亲口尝到让闫凝不住赞叹的红烧肉时,甜在口中,酸涩留心中。
酸得他泪花直落,涩得他舌尖发麻。可两样滋味过后,无尽的甜充斥在心扉,竟也让他觉得食髓知味起来。
谢怀菜拌饭狠命地朝自己口中塞,一遍又一遍品尝这些不过百姓家里的寻常佳肴,借此掩饰哽咽的鼻音。
“哎,你慢点吃,刚才还说你胆小,这会儿生怕有人跟你抢似的。”闫父快要惊掉下巴地颦眉,没忍住絮絮叨叨,却仍旧把他够不着的菜挪到他近处去。
“你懂啥,能吃是福,这些都是寻常菜,小怀喜欢,明日再做也成。”闫母原本喜笑颜开的脸色,听见这话就垂下脸,没好气地斥了声。
是的,一盘红烧肉比不得在二皇子府邸品尝过的美食珍馐,亦是无法比拟宫宴上一盘御厨精心烹饪的菜肴。
然而,从未感受到父母温情的谢怀,遇见这样不加掩饰,没有算计的爱意,怎能不动容。
即使这些只是他蹭到了他们对闫凝多出来的爱意,同样能让他如痴如醉。
谢怀搁下碗筷,肚子撑得早已吃不下去。
突然,身边人递来一方干净手帕,还怕他不好意思接,停顿片刻后,闫凝低头小声道:“擦擦。”
谢怀从善如流地接过帕子,先将糊了满脸的眼泪鼻涕擦去,后才擦嘴巴。
这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想他是羡慕闫凝的,可又在心底恋慕着她。
也明白,自己并不只是爱着她的皮囊,也爱她别具一格的灵魂,以及养育出她这样别具一格性格的父母。
谢怀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留住闫家,必须成为闫凝的赘婿。
首先,第一步,他要先得到长辈们的认同,谢怀面向闫母露出一贯讨人喜欢的乖巧微笑,真挚地夸奖道:“伯母您的手艺实在太好了,我没忍住多吃了点没关系吧?”
语毕,他还一不小心打了个饱嗝,就差快把自己吃撑了写脸上。
闫母微顿,紧接着莞尔一笑,亲自为他斟茶顺背,“你这孩子,喜欢也不能贪吃,积食了可不好,你看你喜欢哪道菜,明天还做给你吃!”
她嘴上说着不认同,眼底却是对自己厨艺的十分满意,尤其听见谢怀的话,真如遇伯乐般神采飞扬。
谢怀羞涩地捂着嘴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闫父,犹豫半响开口道:“伯父也好厉害,能自己独身一人在京城盘下茶楼,还把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您可真厉害!”
神态蔫蔫的闫父刚被妻子明里暗里嘲讽一顿,正是心情低落时,冷不丁听见此话,犹如初听仙乐耳暂明。
他双目如猎犬嗅到猎物般大放光彩,“那可不,我当时收到凝儿让我别回去的信,当机立断便把手头货物卖出去个七七八八,这才有了银钱盘下店面,若不然,你们娘几个来了都要喝西北风。”
谢怀一边听一边点头如捣蒜,那崇拜模样简直是要将闫父当做神明一般供养起来,还紧跟着问出几个大问题。
譬如他是如何发掘这处店铺,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将茶楼开展起来。
闫父一听,老泪纵横地拉着人家双手,直言终于遇见个懂得他辛苦之处的知己。
刚放下碗筷的闫凝瞧见这一幕,只觉得头顶上方的天快塌了。
不知为何,看眼前父母对谢怀的喜欢程度,她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她父母即将变成别人父母的想法。
闫凝不相信直觉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阿娘,我明天想换个口味,我想吃酸菜鱼。”
闫母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对上她的视线慈爱的说道:“小怀喜欢吃红烧肉,明儿我再做一次,你想吃自己去外面买去,这孩子一看就吃了不少苦头,人都瘦得脱相了。”
“……?”闫凝不语,只是看着谢怀左右逢源的样子,见到那张被她养得精气神十足的漂亮脸蛋,心底有些发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