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云和淮竹探头探脑地走近她跟前去，讪笑道：“集上没什么人，我们觉得无趣便先回来了。”

她们二人月中时才来，大包小包地带来不少扶摇镇的家当和特产，这才在救茶楼起死回生的路上雪中送炭。

眼瞧着闫家是要在京城里安家落户，跟着来的扶摇镇伙计也便是只多了三个，两个侍女加上个老管家。

但茶楼里久违的热闹起来，两个丫鬟与她最为贴心，常常与她们一起把臂同游京城繁华。

然每当夜深人静时，欢笑散去，总免不了心中落寞。不可避免地升起牵挂，心绪随着某位一去便毫无音讯的人起起落落。

见她们二人此时犹犹豫豫、斟酌开口模样，闫凝起了疑心，“何事倒叫你们二人为难了？”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市井小道消息传闻，宫里有位皇子薨逝，约莫这两日就要出殡。”沁云是个憋不住话的跳脱性子，主子还没仔细问话，她先不吐不快。

闫凝昏昏欲睡的状态还未完全清醒，只顾想着，这事儿与她何干。

忽而，她脑子里意识到什么似的，人都清醒许多，面色显得几分发白，轻声问道，“那皇子名字叫什么？”

两位侍女互相对视，眸中皆是不忍心。

淮竹心细如发，两步走到闫凝身边先将人搀扶住，这才缓声道：“那皇子是当今陛下第九子，单字一个怀。听说是还未及冠，独住宫中一处偏殿，这几日天干物燥，夜里起了一场火，烧得人和宫殿尽毁……”

再接下去的话，饶是淮竹也不忍细说，闫凝双眸已通红一片。

话到此处，她虽然未曾点名道姓，可听罗列出的信息，也是能想到是谁，“怎会这样？怎能这样……他说一个月就会回来的。”

她不相信，谢怀不是说去解决问题，让自己等他一月。

乍听消息，闫凝还在懵神，情绪已经先人一步表露出来，她哽咽着声音难以置信地自问自答，晃动的身形还好是淮竹搀扶在旁边，这才免于她大悲之下摔倒在地。

“娘子，你，你要保重身体，万一那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呢？”沁云跟着湿濡了双眼。

闫凝对于她的劝告犹如充耳未闻，指甲无知无觉间深深嵌入淮竹扶着她手的臂膀上。

淮竹不语，犹不知疼痛般，任由她胡闹，见她所见，感她所感，更为心疼她此时心境。

闫凝在确信消息那瞬间，疼痛感如有人在撕裂她的灵魂般自心底而出。她不可自控地颤抖起身子来，呼吸都变得轻浅，一张脸上血色尽数退散，白如薄纸，像是瞬间被人抽去了所以力气，任由旁人随便摆弄她的身体。

闫凝不懂，明明她才刚确定好自己的心意，为什么上苍要给她开这样一个玩笑。

这玩笑明明一点都不好笑。

她不喜欢。

闫凝阖上双眸，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扑簌簌地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染尽了一张芙蓉面。

茶楼门外，一小厮模样打扮的人影晃动两下，转身离开，上了一辆刻着王府徽印的马车。

闫凝微睁开的眼眸瞥见余光，不动声色抹去眼泪。

日子并没有因为这档子传言生出端倪，茶楼里的人们依旧平平淡淡磋磨着时间。

唯一有些变故，大抵是以往人人都道闫氏茶楼的闫小娘子好，是个见人三分笑能说会道的翘楚。可近几日，去茶楼喝茶纳凉的客人各个避着这位美娇娘走，生怕撞见她黑面，还要被揶揄几句。

以往倒是知道闫小娘子有张巧嘴，可近些时日，那张嘴不再说些讨巧的话，反而变得沉默寡言，若再被人呛上两句，亦是不再和稀泥，脾气上来也能给人硬顶回去。

有些刺尖又爱耍滑头的油子顾客，见到小娘子不似往常好脾气，自觉没能在她手上讨到好处，也变得乖觉起来。

现在不说她是好脾脾气，反倒在背后责怪她说话做事刻薄起来了。

不过，此话可不能当着人家茶楼伙计讲，被人听去可要得罪了人。

也有爱占便宜的老顾客，非要因为几碟点心闹到闫小掌柜面前，她几句话撂下，气得那客人小半个月不曾踏足闫氏茶楼。

可奇了怪了，闫氏茶楼没一个人敢上前劝阻说教她这样做的不对。

明里暗里反而对她多有迁就，外面常客知道茶楼女掌柜是个明事理，又不迁就不怕事儿的个性，反倒多了几成新客。

这日早晨开门营业，闫凝刚挂上今日茶点特饮的牌子，外面几位久等的客人便急忙上前。

一梳着妇人发髻，头戴金钗的绿衫女子，看到茶楼开门后，笑呵呵地站定在闫凝跟前，亲厚热络地拉着她道：“闫娘子几日不见又娇俏些许，不知前些日子嫂子给你介绍的那位郎君，你考虑如何？”

闫凝在她谄媚眼神儿中强硬地抽出手来，“嫂子说笑了，我已重复多次，此生只招赘不嫁人，嫂子今日来饮茶，可还是老三样？”

她疏离的动作让妇人神色一僵，紧接着听到她话笑容都没能把持得住，“不了，不了，我起早是要去菜场买肉，这不恰巧路过问一嘴，你既然无意，我日后便不提了。”

“如此甚好，后日茶楼还有新进的西域琉璃葡萄果饮子，嫂子到时候可要来碰个场面。”像是没听出她的牵强之意，闫凝说的情真意切。

那绿衫妇人在她澄澈双眸注视下灰溜溜地走了，距离茶楼几步开外后，妇人朝地面啐了口唾沫，“嚣张个什么劲儿，十八九岁的老姑娘了，还指望着招赘？痴人说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