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羊城东站时,已是凌晨四点半。
车站外瓢泼大雨,一阵大风呼啸地吹过,雨滴直直地扑打在人们的脸上,就算眼睛眯成一条缝也看不清前方的路,手里的伞还没打开就被吹刮到天上,衣服和头发顺着风的方向飞舞着。
秦衍定定地站在那里,淡漠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他想都没想得冲进雨幕里,全身上下瞬间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鞋子里倒灌着雨水。
他连着跑了好几家车站附近的小旅馆,要不然没有开门要不然就是客满了,直到剩下最后一家。
秦衍浑身上下都在滴水,他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外看着柜台前的老板娘,询问道:“您好,还有房间吗?”
老板娘偏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半晌才说道:“只剩下一间,不过......”
“谢谢,我要了。”老板娘话还未说完,秦衍的声音就接着响起。
老板娘的视线落在了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上,突然感觉身上发凉,她拿起钥匙甩在柜台上:“一天200,押金200,左手边上楼305。”
秦衍抬脚走上前去,身上和鞋子里的水滴在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拿起台子上的钥匙,对着老板娘说:“我再要一条毛巾和一个充电器。”
“充电器房间里扫码,毛巾10块一条,自己拿。”老板娘指了指旁边货架上的毛巾。
秦衍拿了条毛巾,又随手挑了两桶泡面,从口袋里掏出被塑料袋包裹好的手机付了钱。
塑料袋还是火车上大哥给的,分别时,他说他自己也没带伞,再说这天打伞也没什么用,还没有塑料袋有用。
秦衍盯着那个塑料袋看了好久,最后把身上最有用的东西放进去包裹好。
房间内还算干净,秦衍给手机充上电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将换下来的衣服简单地搓了搓,拿起吹风机吹了个半干,挂在了空调出风口处。
他只带了这一身衣服,这种天气商场也不可能开门,再过几个小时还要出去,只能寄希望于空调能把它吹干。
做完这一切,秦衍一头栽倒在了床上,陷入了睡眠。
再次醒来,窗外的雨势渐小,秦衍觉得头昏脑胀,他摸索着床头的手机,刚打开看第一眼,瞬间从床上弹起。
十点!闹钟没响!
他迅速下床,换上还稍微带点潮意的衣服,夺门而出。
他跑到楼下,询问柜台前已经换班的前台小妹:“有伞吗?”
小妹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货架:“只剩下一次性雨衣了,五块一......”
秦衍快速扫了码,拿起两包雨衣出了门,他站在门口拆了一个迅速套在身上,然后冲进了雨里。
东大离火车站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打车没人接单,平日还可以坐个地铁,但是因为台风天气,地铁停运了。
路边的车呼啸而过,秦衍站在路边,焦急地伸手拦着出租车。
终于,让他等到了一辆。
他脱下身上的雨衣,钻进车里:“师傅,去东大。”
雨越来越小,后排的秦衍却坐立难安,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
这些年,从羊城东到东大这条路,他没有走上百次也有几十次了。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漫长过,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看到了东大的校门,秦衍扫了钱,打开车门下了车。
顾不得穿雨衣,他顶着小雨,一路从校门口跑到东大大礼堂。
大礼堂的大门紧闭。
他站在门前怔了几秒,门突然开了,一个扫地大爷拿着扫帚簸箕从里面走了出来。
秦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走上前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大爷,里面是在开毕业典礼吗?”
大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刚睡醒吧?现在都几点了?毕业典礼早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
他……还是没有赶上。
虎口处的伤疤突然灼烧起来,将一路上支撑着他的仅存的那点希望烧得灰飞烟灭。
似乎他和姜冉之间的缘分总是差一点。
秦衍脸上的神情一下子落寞了。
他微低着头,无意识地抓了下被雨淋湿的短发,半晌很轻地叹了口气,盯着紧闭的大门,对着一旁的大爷道了声谢,转身重新走向雨中,如同路边流浪,无家可归的小狗。
他漫无目的地在东大的校园里失魂落魄地乱走,如同行尸走肉般。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扭头看过去,男生递给了他一把伞:“哎,兄弟,我多带了一把伞,你先用……哎!哎!不是!你不会是来碰瓷的吧!”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眼皮越来越沉重,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秦衍好像看到了站在操场看台上的姜冉。
“冉冉……”
“那里好像有人晕倒了。”
顺着室友手指的方向,姜冉看向操场草坪上聚集的人群,她看着一旁的两个男生将晕倒的人搀扶起来,朝医务室走去。
盯着那虚弱得站都站不住的身影,姜冉心底涌出一股熟悉感,夹杂着莫名的恐慌。
“应该没事,有好心人送医务室了,来来来,拍照拍照。”
“三二一,茄子!”
反应过来的姜冉连忙转头看向镜头,结果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
下一秒,几声惊呼在耳边响起,天旋地转,紧接着左边膝盖猛地一痛,不禁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冉冉,没事吧!”
“没……没事。”姜冉面色痛苦地捂着左腿坐在地上,台阶上的室友连忙走了过来。
“嘶,都流血了,还说没事,我们陪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几个人扶着姜冉去了医务室。
护士端着打针的托盘从病房走了出来,姜冉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
白色帘子将病房仅有的两张病床隔开,从门口朝里面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最里面那张床上躺着的人影。
“怎么回事?”医生问道。
“拍毕业照,一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来了,摔了一跤。”姜冉老实地坐在椅子上,如实回答道。
“还好不是很严重。”医生仔细瞧了瞧伤口,在电脑上打着药方,“先去病房等着,一会护士去给你上药。”
“好的,谢谢医生。”
姜冉在室友的搀扶下去了病房,在床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