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双心摩天轮阴差阳错27

郊区山间的清晨笼罩了淡淡的白雾，马自达的行车需要万分小心。十几分钟后，加奈子发现马自达的行车越来越慢。

“很累了吧。”她道。她能感受出来他的疲惫。也是，两人晚上都没有睡觉。

“找个地方停车睡一会儿吧，要不不安全。”她下意识把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臂上，又注意没有影响他开车。

她的呼吸也沉重了不少，眼皮也很沉。经历了这么多，尽管当时没有察觉，但当真的猛地放松下来，身体便会类似“散了架”一般立即疲惫下来，变得软绵绵的。倦意也不停袭来。

他想了想，点点头。

“如果明天早上有咖啡厅的早班，我可以帮你顶一顶。”加奈子略笑着望着他：“我调时差的技术很好的。”

“以前打比赛的时候，无论坐飞机多晚，第二天必须准时起来训练。

已经养成习惯了。”

“你好像忘了我的职业。”他略笑，正在寻找停车的空位，他一面看着车外，一面将另一只手朝加奈子伸了过去：“加奈子小姐，明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他刹住车，朝要开进去的空位瞅着：“再说了，三明治学会了吗？”

“如果没有三明治，顾客是不会来的。”

加奈子一愣，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做三明治不好吃的事，抓住他的手。

“所以是什么？亲爱的零先生，”她反向抓住他的手：“快告诉我吧”

“为什么，为什么上次的三明治会不好吃呢。”她故意拖长了一点，狡黠地望着他。

“还是说，明明好吃的不得了，是某些人太挑剔了。”

手被他抓着，他一笑：“说谎可不是我的强项哦。”他扬扬嘴角，回头望了眼加奈子，又转回去注意路。

“哦？我以为，论起“说谎”来，”加奈子脸庞凑近他，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没有人能是你的师傅。毕竟...”

他肩膀稍抖了一下。

“毕竟，能同时拥有三种身份，又掩饰的这么好，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是吗？...”

“那能帮一个人同时隐藏好三种身份。”他道：“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他不察觉地翘起嘴角：“不是吗我的加奈子小姐。”

“诶？”

“在毛利小五郎面前装不知情，在服部平次的眼皮底下让其打消对我的怀疑。”他逗她：“难道不同样让人称赞吗？”

听罢，加奈子嗔怒松开手，却反被他紧紧抓住。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

你可以招我进日本公安了。”加奈子故意道：“我觉得，我和风间裕也先生还是很合得来。这一点你放心好了。”

空气静止了几秒...

“和风...间吗？”他一字一句道。

又过了几秒，

“那我也没办法了。”他“平和”道，却依旧抓着她的手。

加奈子扑哧一笑，明白他知道她在故意逗自己，也明白他知道她在故意开玩笑。

“其实很简单哦。”他道：加奈子，上次只不过差了一点罢了。”

加奈子瞅着他。

他只是嘴角带有笑意，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继续盯着要停进去的空位，并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呢？”她忍不住道。

他表情里的平和没变。

又过了片刻，他突然踩下油门，并马上利落地转着方向盘，马自达一下子就拐进了计划好停靠的位置。接着他解开安全带，才转头看着她。

“零...”

与此同时，一声“喵”从马自达的一侧划过，伴随着一个幼小的身影迅速钻进了草丛里。原来安室透刚刚准备拐进来时，借着车灯的光亮恰好瞥见了角落里一只小黑猫。他踩下刹车，一直默默盯着小猫，直到看见小猫主动移到了稍远的位置，他才继续踩下油门将车开了进来。

“你知道哪里吗？”他拔下钥匙。

“不知道，所以才要请教波洛咖啡店里的顶级糕点师傅。”加奈子道。

“其实不是大的问题，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点。”

他突然凑近她。

“真心实意，”他语调温柔，抬头注视她：“食材固然重要，但让客人品尝到真心实意同样重要。”

“所以，”加奈子接话：“你的意思是，我上次的三明治没有做出真心实意。”

“倒也不是，”他声音自觉地放轻，两人几乎能够感受到彼此间的呼吸：“我可没有这么说。只不过，”他好像嘴角微翘了一下：“似乎是仓促间的真心实意呢。”

说罢，他眼里温柔地瞅着加奈子。

加奈子思索。当时的三明治是自己在佐藤等人来破案的时候决定做的。

“仓促间的计划，难免会有意外。”他接着开口：“比如，两种本来不该混在一起的酱汁，却临时被混在了一起从而产生了不好的口感。”

“这也能说是（完全的）真心实意吗？”他更贴近她道。

加奈子恍然大悟。

“...所以才给你留下了深刻（不好）的印象吗？”

他笑了笑，像是沉浸在思绪中。“早就是了。”

“总而言之，”他紧贴着她的脸庞前：“波洛咖啡店的顶级糕点师的意思：在没有完全做出好吃的三明治前，你并不能顶替他的班。”

“还有，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你也不能从事危险的活动。知道了吗？”

他拉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两个人的距离更近。

马自达的旁边是片片树木，晨风将秋天的红叶吹得略作响声，山谷里远离纷扰，只有偶尔的鸟叫衬托大自然的宁静。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远离人挤人，也暂且没有应急的电话骚扰，这几个小时，让人的身心，都置于休息的港湾。

加奈子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了毯子。这个她之前在零打开后备箱的时候看到过。她将毯子带回车内，见他似乎已经睡着。就算闭着双眼，他的眉宇也和平时一样好看。她注意到车的窗户确实留了缝隙，便把毯子平等地盖在了他和自己的身上。

“如果刚刚打掉的松本太郎犯罪团伙，是零所在的犯罪团伙就好了。”加奈子突然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一个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念头。

——这样一来，尽管零之后还会承接其他任务。

——但，或许那位叫褚伏景光的故事，也许...

至少...零可以对这件事有个“交代”了。

此时，从雾里渗出了几丝细细的光线，照在车窗上。没预料到这点的加奈子抬头，用手挡了挡。

她心里不知道为何，浮起了一种温暖。

她转头看着他，她看着对方的眉宇，看着他熟悉的脸庞，看着他并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她突然想到，他总在不同的场景里，扮演不同的角色，根据不同性格特征的设定说着不同的话，做着不同身份的人该做的事情。

也许不同的面只是必要的伪装，但最关键的是，去理解他的内核，

那个最本质的，最根本的，他的内心。

了解他做事的每一个动机，理解他喜怒哀乐的动因。

相互懂得，便是一段关系里最珍贵的恩赐。

她忍不住轻轻地凑上他的额头，一只手轻抚着他的侧脸，亲了亲他。

——要释怀才好啊。

——要带着爱生活啊，零。

她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头微微拉了拉毯子。她不经意间瞥见他搭落下来的手，上面的伤口清晰可见 。加奈子想起曾在仓库里问过他。她想到要是感染就不好了，又想起包里有创可贴，便拿出来，将他的受伤部位先用湿巾清洁了一下，再小心地替他包好。

做好这些后，她转头瞅了瞅他，才安心地睡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白色马自达还有一段间隔的身后，大泷悟郎等人找到了躺在公路边的摩托车。将车扶起并检查过后，发现没大问题，服部平次转了转棒球帽，和旁边的和叶一起朝大泷悟郎等人告别。

目送银灰色轿车离去，平次一屁股跨上了摩托车，却迟迟不见身后和叶上车的动作。

“喂...？”平次双手把在车把上，诧异地回头。

远山和叶站在原地，不止肩膀，全身都有些紧缩，似乎在积聚着什么。

“和叶，怎么了？”

平次“无辜”地开口。

“呐...平次...你不是说，有件事情要跟我说么？” 和叶的声音相比平时轻了不少，吐出句尾的时候她的脸颊轻轻染上了几丝红/晕。

平次一愣，顿时尴尬起来。

“和，和叶...”

“先，先上来吧。”

空气有些凝固。

“不要。”和叶聚肩的动作没变，她的双手紧抓着自己单肩包的带子。“有什么事情，就，就现在说吧，平次。”

她脸颊里的红//晕没有消失，神情和声音里透显着认真。

“和，和叶...”平次一愣。

“有什么事情，就现在赶紧说吧。不要，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将句尾吐出的时候，和叶声音不自觉地降低，头也降了降。

平次神情有些凝迟。两秒钟停顿过后，他咽了下口水：“和叶，”他的神情变得认真。

和叶点头：“是。”她等着。

平次双手把在车把上，一只脚踏着地面，扭头看着和叶。“我...”他刚要开口，正巧从雾中透出了一丝丝早晨的光线，正好射在和叶脸上，她黑色的发丝在光下显得有些褐色透亮，随着微风她的碎发微微飘动着，与旁边同样沙沙动的红叶形成了和谐的节拍，而她微低头，脸颊红红的样子，让平次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对方拍皮球的时候。

在那个午后。

那时，也是在这种秋天，在这种漫山遍野红叶的山谷，也是这种浮动的秋风，而她也是低着头，脸上带着红晕地，专心地拍着手下的皮球。

一切都是那么流动的美好。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她的样子已发生了变化，但五官轮廓，她的神情，还有在风中似红苹果般灵动又活泼的样子，从来没有变过。

还是一样。

让他心颤。

平次愣了愣。

和叶的发丝浮动着。正在这时，一片红叶从他和和叶的中间飘过。在它掠过平次视线的瞬间，不知怎的，平次的脑中立即出现了两个人在双心摩天轮里骑着“摩托车”在模拟中的秋天山谷的场景。还有渐渐地，那些他们两个人真实地坐在摩托车上朝各类案件现场前往的场景也浮了上来。

那些属于他们的，在秋天里的，惊心动魄又无可替代，无可比拟的浪漫。

生死与共的浪漫。

平次瞬间愣着，他的眼里闪烁出柔柔的光线。

“先上来，上来我就...（告诉你）”

还没等平次说完，和叶便抬头。她与平次柔柔的视线撞了个满怀。见到平次这般，和叶的心不知怎得也跟着触动了。

“我就告诉你。”平次的音调反而听起来“平常”。

被平次这样盯着，和叶不自觉地松开双肩，她的双眼也略略变大，瞅着平次的眼神里也写满了同样的东西。

“平次。”和叶想证实自己的想法。

“阿...”平次只是笃定地翘了翘嘴角：“上来吧，我的...”说罢，他转回头，将双手继续把在车把上，“（我的）和叶”这最后的字说的并不清晰，也许只有平次一人听得见。平次的心明明温柔地能拧出水来，他却背着身，等着和叶。

见状，和叶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如既往地抓着平次的肩膀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如此熟练，他们两人。

平次发动摩托车，两人穿梭在遍布红叶的山间。和叶前倾身体，用双臂环住平次，她的头轻轻地侧贴在平次的背上。她没有说话，耳朵时刻准备好了，捕捉落在空气里的平次的声音。

而平次同样没有说话，任由和叶环抱着。可他的神情严肃着，倒不如说是...紧张着，紧绷着...他在心里积蓄着力量，准备开口，要让那个瞬间来临。

那个，拖了很久的，必须要到来的瞬间。

-平，平次...-几分钟后，见空气中依旧只是鸟鸣加沙沙的枫叶飘动声，和叶忍不住有些着急，也免不了忐忑，她在心里默念着：你，你到底要说什么。

摩托车转弯，进入了一条直行的下坡，车速瞬间快了起来。感受到更猛烈的风及视线里更多的“红色”，和叶忍不住抬头，瞥了瞥周围。只见此处已不是盘山公路，而是两边均是枫树的山间小道。他们两人就在此穿梭着。

他们就像在穿越时空隧道般，他们经过的每一个枫树，吹过他们头顶的每一片枫叶，都是他们过往的停留，都记载了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经历过的酸甜苦辣，日常的拌嘴，校园里的陪伴，节假日时的欢愉，发生案件时的相互支持，危险的，九死一生时的互相信任和不离不弃。

风把每一片飘舞的枫叶都置于了空中的特定位置，它们就像那些记录着，贯穿着两人从小到大的照片一样，被放置于大自然这个相册中，放置在这个遍布橘红的山里。

从儿时玩笑间的互戴手铐开始，到青春期少男少女的隐//秘//心事，这些远远没有完结；他们的轨迹将在不远的未来里继续纠缠，他们将来还要生儿育女，携手白头。

随着摩托车的全速前行，

他们只是在属于自己的回廊里，回顾着只属于他们的点点滴滴。也将把两人之后的故事写入这时空的相册里。

和叶抬头，惊异于这美景，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刷刷经过的周遭，心里忍不住软软的。随着车速的加快，风也慢慢地变大。由于有些睁不开眼，她抬起一只手，挡了挡头部，同时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被她抱住的服部平次的心“砰砰”地直跳。见着美景，他心中的情绪尤甚，尤其感到她环着自己腰的一只手热热的，牢牢的。

“和，和叶...”

他再也忍不住，终于开口，却没有回头。

远山和叶因为还在躲避风里的沙子而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声音传在空气里，她稍皱的眉头立即略松，挡在头顶的手臂也似被抽掉了力气般停住。她勉强睁了睁眼睛，不敢动地捕捉着空气中的其他声音。

“平，平次...”她的心咚咚地跳着，快要跳出来。

“我...喜欢...”

平次的声音不大，却似充满了笃定般，与平时开玩笑时一点儿不同。

摩托车继续行驶。

平次似乎没有注意，也没管这个分贝身后的人是否确切地听到，只是继续在这他积攒了这么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勇气里。他要释放出来，他要告诉她。

和叶的心同样停到了嗓子眼，她感觉全身的汗毛似乎都在听着，捕捉着空气中的一举一动。

“喜欢，你呀...笨蛋！”平次终于将最后的词托出，声音很低，却全是笃定。

他还是没有回头，也不知道身后的人是否将它收进了耳里。只是眼神依旧严肃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扬。尽管他很紧张，脸上还是写着笃定。

是对心爱女孩心意的笃定。

不知不觉显露出的，对对方心甘情愿照顾和关怀的笃定。

和叶听到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将两手更紧地环抱住平次。

摩托车一拐。

“喂，不要那么用力！会出事故的！”平次立即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