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一只小橘猫走路不稳，啪叽一下，四滩成一张猫猫饼。小梅花鹿就拿湿润的鼻尖去拱小橘猫。

小橘猫东歪一下、西歪一下，在小梅花鹿的帮助下费力地爬了起来。貌似小梅花鹿用力过头，小橘猫又啪叽一声，摔得晕头转向。

小梅花鹿心虚地左顾右盼，目光触及黄千玦，像只鹌鹑一样，小蹄子捂住眼睛。

黄千玦不由自主地坐到小梅花鹿和小猫观察区的外边，起伏跌宕的心绪渐渐平静，目光柔软，安静专注，只暗暗希望，躺在急诊室的那只猫崽能撑下来。

约莫两个小时，手术室终于结束，小猫崽被送至住院部。

期间，黄千玦接到父亲的电话，报了声平安后便挂断。

小猫崽毛发干燥蓬松，身上遍布豹纹，腹部的毛剃掉一帮，绑上绷带，无精打采地趴在笼子里，浅色圆溜大眼睛只露出半弧形一道缝，蔫巴巴的。

王医生叮嘱完猫崽的养伤要注意的东西后，离开住院部。

黄千玦蹲在它笼子边，笼子大开，笑眯眯地径直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猫崽眼睛瞪圆，耳朵不自觉地抖动，尾巴本就蓬松，现在炸成一蓬。它龇牙咧嘴，浅色眼眸缩成一条细线，警惕防备，却在对上她的眼睛后想起什么，蓦地呆住，张嘴咬不是，不咬也不是，只好慌里慌张地转过头，不看她。

但思来想去，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又扭过头去，微微仰着脑袋，露出脖颈处柔软的绒毛，一眨不眨地盯着黄千玦，任她采撷。

她其实笑起来很美，让他想起了故乡的冬天。枯枝覆雪，北风呼啸，卷起漫天晶莹，如一簇簇玉白梨花，纷纷扬扬，飘在北国雪地。

毋庸置疑，北国冬天的寒冷侵入肌骨，但那刹那间的风雪之美却永远值得他花上一生的时间来回忆。

黄千玦却噗嗤一乐，惊醒了凌霁的怔忪。

黄千玦微微侧着头，麻醉剂似乎对它没有多少影响，她原以为小猫崽应该动弹不得，至少要昏迷一段时间，它却显得格外活力满满？

她用力地揉了揉小脑袋。小猫崽乖乖巧巧，任她抓着软垫，肉垫被她捏得微微发热，爪子似乎还带着麻醉后的僵硬与不自然。

离去前，黄千玦同前台的小护士叮嘱几句后，才赶回去工作。

等视线里看不见黄千玦，付修义像做小偷一般，溜进凌霁的病房。

病房空旷安静，只有凌霁一只妖怪养伤。

“解决了吗？”付修义迫不及待地问道。

凌霁半张脸埋在爪子里，闷声道：“……解决了。”

付修义还要慰问一番，凌霁直接叫停，“我们的关系，就不用来虚的了，来点实际的。”

付修义：“……养伤期间，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尤其是冰淇淋。”

简而言之，冰淇淋没有！

“那你可以出去了。”凌霁毫不客气地闭门谢客，偏过头，闭上眼睛假寐。

付修义哼了一声，本来想私底下带点，那就免了吧。

他摔门出去。

凌霁住院期间，黄千玦固定上午十一点、下午四点来看凌霁，看完凌霁，又去看看小梅花鹿和它的朋友。

他早已熟悉黄千玦的脚步声。

像是春夜细雨，悄无声息地来，轻得几乎融入空气里，只有停在门口、脚尖调转方向时，鞋底与地砖摩挲发出的“沙”声，弱不可闻。

每当那声音响起，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耳朵立刻竖起，尾巴尖猛地一翘，还因为用力过猛微微发颤，但等到黄千玦进来，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咬着尾巴，安安静静地趴着，眼珠却随着黄千玦的动作而转动。

他只会承认，糟糕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或者是，糟糕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当条猫，做好猫的本分，已经够让他烦的了。

凌霁边想，边把脑袋往爪子里埋得更深。

等到黄千玦回家，他非要把这几天缺的冰淇淋都给补回来！

时间一直到黄千玦要与黄成离开的前两天。

“恢复得很不错呢。”前台的那个小护士来查房，想揉一揉凌霁的脑袋，他敏捷地往后一缩，躲过。

小护士撇撇嘴，又是这样，这只小猫崽防备心还蛮重的。

她眼珠一转，看向正装木头人的付修义，水笔敲了敲写字板，“老付，你怎么在这？”

付修义挤出笑容：“这只小猫怪可怜的，我想收养这只小猫崽，来跟他培养培养感情，好领回家。”

黄千玦终于要走了，他也该找个方法，把凌霁合理地带出医院。

小护士笑道：“那你来晚了！小猫刚出手术室，千玦就来找我，小猫的手术费她负责。如果没找到主人的话，她愿意收养小猫。”

“她还让我推荐一些好用的小猫用品呢。”

“还有绝育！她跟我说，小猫看着应该有八个月大了，也该绝育了，拜托我问一下王医生，小猫这种情况什么时候能绝育？”

“撕拉！”

凌霁爪尖划破底下垫着的棉布，毛发像是被电击过一般，砰地炸开。

“绝育？！！”付修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对！”小护士不明所以然，给小猫小狗绝育是对它们好，为什么要震惊？

付修义、凌霁面面相觑。

“……能不能给我……走个后门？”付修义面红耳臊。

小护士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地看着付修义，指了指外边亮着红光的监控，暗示付修义，他可别想着偷猫。

见付修义没有多说，她绷着张脸，甩上门出去查下一间房。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此刻尤为刺耳，屋内二人心脏猛地一跳，高高悬起。

进来的不是小护士，而是王医生。

“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人一妖摇头。

她表情了然，“阿朝刚出去，表情挺严肃的。她应该和你们说了吧？怎么办？需要我配合吗？”

“要不小王你开个恶疾报告，凌霁你假死脱身。”付修义提议。

“她会要求尸检的。”凌霁闷声道，一条身体渐渐转好的猫突然嘎了，任谁都会怀疑这家医院有猫腻的！付修义是想背上一口锅吗？

“我不想肚子上缝道疤。”

王医生抱臂，靠在一旁，饶有趣味地摸着下巴，这几天她可看足了好戏。

黄千玦几乎每天都会询问猫崽的病情，她也知道二妖怎么相处，什么摸摸头、揉肚皮、捏肉垫。老付也找着机会就跟她唉声叹气，诉说心事。

她七七八八地拼凑明白大致的故事了。

想着凌霁同黄千玦、谢辞三人在餐桌上的复杂纠葛，又听着眼前二人的一说一否，她这是误入了什么霸道总裁的落跑娇妻的小说吗？

哦，凌霁是那朵娇花。

“要不我给你开个先天性隐睾的证明，那就不用绝育了，直接快快乐乐地当小猫咪。”王医生笑嘻嘻地提建议。

“你这提议比我的还要离谱！”付修义惊叫。

“好用就行。”

二人一同看向凌霁，凌霁面色晦暗，辨不清真实想法。

另一边，黄千玦忽地偏过头去，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谢辞立刻紧张道：“这里风大，要不进屋去聊？”

黄千玦摇头，“不用了，我们继续吧。”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随时提供。”

她坚持道：“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