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现,存档指的是他们自己。
——打排球就要心无旁骛,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都不能被外界因素影响。
大名鼎鼎的“及川与风见”组合深刻诠释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一旦训练结束,和队友和老师挥手告别,前脚刚踏出场馆,后脚风见霞的手就动了。
她一把攥住及川彻的领口,熟练地把力道控制在能泄愤又不会扯坏衣服的范围内,白色的脑袋朝他逼近,大吼一声:“读档!”
岩泉一:“什么读档?”
及川彻瞬间进入状态:“小霞你这个笨蛋!!!”
风见霞尖叫:“不准喊我笨蛋!及川彻你这个笨蛋!!!”
岩泉一欲言又止:“……”
这种时候他能怎么办呢,干笑一声算了。
*
学校和日常生活都太麻烦了。
还是排球好,暴扣之下人人平等。风见霞不免心想。
连笨蛋及川都变得顺眼起来了。
至少——
在这个世界最常见、最传统的大众认同体系下,她能够有机会在必要的自我介绍时不卡壳,而是真诚地说出那句:
【大家好,我是风见霞,我擅长的事情是——排球!】好过没话可讲。
只要放弃思考,这样说出口了,就能让那些正在关注着她的人们感到满意。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她的这副模样。
尤其是及川彻。
“小霞你喜欢打排球吗?”突然有一天,及川彻满脸认真地询问道。
“不喜欢也可以直说的,我绝对不会伤心!…好吧还是会伤心个一两天的。”
如果忽略掉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长袖因为美术课上乱搞而沾上了五彩缤纷的颜料,脸颊侧面还有两行粉色和白色的印记没有洗干净的话……他看起来或许能更正经点。
风见霞摇晃着头,将及川彻那占据了大半容量的形象甩出脑海,回过神来大大方方地表达不解。
“你想干嘛?”
她在为人处世方面也十分笨拙,拧眉闭眼仔细想了一会,不知哪根筋搭错连接上了前天傍晚看的电视节目。
“呵,贪心的男人。想靠最简单的办法直接得到答复吗?”风见霞捧读道。
“……”及川彻很无语,不过好在他早就习惯了,“我只是在问你喜欢不喜欢啊!”
“喜欢什么?”风见霞全忘了。
及川彻大喊:“排球!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打排球啊!”
嗡得一声,风见霞感受到一阵耳鸣,下一秒,眼前浮现出一本名为记忆的书,及川彻的话语像是书签一样精准地让书翻到了某一页。
在记忆混乱的幼年时期,约莫三四岁的时候,风见霞天天看动画片,幻想过自己长大后能够碰到一只属于自己的熊。
是能在莫斯科的极冬下窝在暖炉旁,依靠在一起睡觉的好搭档,也可以是成年礼当天,由她开枪猎杀的野兽。
这样想着,等待着,风见霞在日本遇到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棕熊。
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家伙,惹得她各方面都措手不及。
她没办法讨厌他——就算沙漠突然遭遇雪崩,太阳有天离奇失踪,风见霞也不会成为一个从头到脚讨厌及川彻的人。
至少,他的垫球比同龄人要流畅。
…失误时懊恼的表情也比其他人更加生动和精彩。
可与此同时,风见霞没办法像认识小岩那样全心全意地欣赏他,两人模糊不清的小学生式友谊发展到表象上,只剩下口头吵架……打排球期间除外。
名为记忆的书继续向后翻了一页。
画面中,风见霞正瞪着另一个同龄人:“谁让你指责及川了?”
小孩茫然道:“啊?可是风见你平时就是这样和及川说话的呀。”
“不要,不行,不可以。禁止!”风见霞连续甩出了好多代表否定的词,情绪愈发激动。
“只有我能骂他,你不能——反正不可以抢在我前面!”她指着对方吼道。
话音刚落,风见霞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留下旁边一个大脑宕机的小孩在原地哇得一声哭出来。
所以……即便不打排球,能和她随时随地吵起来的及川彻,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吵架搭档。
是一个看向她时眼睛会布灵布灵发光,会说:“跳上去,小霞,don’t mind(浓厚的日式英语发音),什么都不用想,把世界全都遗忘,毫不在乎地冲上顶峰吧!”
连世界都可以遗忘啊……这是要她提高专注力的意思吧。
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去纠结该如何回答才能让身边人觉得满意。
只要打排球,只要打下去就可以了。
“小霞,去打爆他们!”
位于球场上的风见霞心情很平静,冷酷地抬眼:“哦,不用你说。”
回忆终止。
……可是话又说回来。
她也不是不可以…多留点耐心出来,在这个强行要求她去“适应”的世界里,竞争一下和及川彻关系间的“主动权”。
“我不明白什么叫‘喜欢排球’。”风见霞试探性地伸出左手,一如及川彻当初牵住她奔向排球的那天,扯住了他的衣袖。
眯起眼睛:“由你来告诉我…怎么样?及川。”
白颜色的孩子面朝她心中的小棕熊,用的是肯定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