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在风见霞国中二年级,也就是另两位国中三年级的时候,国中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大赛。
她远远地望去,发现从场馆里走出来的是表情几年不变的牛岛若利,而不是趾高气昂高兴到模糊的某某某。
简单和牛岛打了声招呼,穿过人群,走向散场口另一支北川第一中学的队伍。
才刚靠近,多多少少擦完眼泪,还沉浸在难过余韵中的男子排球部成员们注意到了她,齐刷刷停下。
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跨了几步,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风见霞无声点头向大家致意感谢,随后不知轻重地锤了及川彻一下。
及川彻回头,又是悲伤又是一种…恼羞成怒?
震惊中,他瞳孔放大,嘴角肉眼可见地颤抖,仿佛在说:我都打输惨成这样了你还要惩罚我!!
风见霞发动针对发小的读心术,双手插兜:“你哪次输比赛了以后没被我看到你的丑脸。”
“及川,我允许你在这里哭得很丑很难看。”风见霞说。
此话一出,及川彻吸了吸鼻子。
拼尽全力忍住的泪水像续碗不需要加钱的拉面那样溅出来,汤底也一并决堤。
岩泉一闻讯抬头,这不抬还好,一抬头就正面对上了及川彻毫无偶像包袱的哭腔,眼角刚挂上的眼泪在道德和不道德之间最终选择了喷笑。
“噗…咳。”
“??小岩你怎么可以也在这种时候嘲笑我!”
岩泉一的心情也很混乱,同时兼具难过失落和被逗乐,于是哭笑不得地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及川彻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忘记带上哭腔问道。
岩泉一清清嗓子:“霞之前说,就算我打输也很帅。”
“…………”
风见霞笑出声:“对,我说的。”
“小岩,你叛变了。”
5
及川彻的国三状态很差,这一点无可厚非。
瓶颈期的技术,天才学弟的威胁,教练的不作为不开导,还有纠结的他,心态离完全崩盘只是一瞬间的事。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多次满溢,失控的心情随着风见霞的一句日常调侃爆发出来。
及川彻打了一个响指。
“小霞你从最开始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排球吧。因为我想打败你,想让你心甘情愿地承认我厉害,结果惹怒了你,才会让你打到今天。”
风见霞接下了响指指向的意思,她皱眉道:“及川,我以前确实是这样。”
及川彻打断:“你一直都比我强,比我拥有更好更厉害的才能,是小霞赢了我,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及川彻!”风见霞怒了,拽起及川的手腕走上楼顶。
“你以为向我举白旗就能挣脱现在的困境,让一切都变好了吗?我从来不需要用你的失败来证明我的实力!”
她站定,指向栏杆外下方的一片房屋:“你看好了,我打排球是为了能够站在最高处,成为‘顶峰’。”
及川彻侧过身:“用来俯视我这种凡人嘛……”
“不是!”风见霞正面揪住他的领子,“你给我好好听着,我也是最近想到的。”
“一旦站上顶点,就能见到同类的强者,靠和他们的磨练继续变得完美,这样一来,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后来者仰望着我的背影往上爬。”
“只要我仍旧是最强,那些以我为目标的体育选手就有胆子爬得够高、走得更远!——包括你。”
这就是她想要的【顶峰】。
一个目前只出现在理想中的荣光,她想要和所有选手去看一看。
风见霞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经常下意识地要求你和我站在同一高度上,是很过分,我缺乏耐心,你可以接着骂。”
“…哦。”及川彻一副死鱼样,良久没有说话。
“听起来挺不错的。”及川彻解气了,但不想承认,小声嘀咕,“至少座右铭比牛若好听多了。”
闻言,风见霞松开手。
“不过从你口中说出来,还是感觉奇怪。”及川彻故意看向别处,“这句话要是放到电视节目上讲出来一定很有魄力,或是趁着采访说出来也会很帅。”
“但就是……不像你会对我说出来的话。”
气来得快自然也消得快,话题一转,风见霞拿不准主意:“你要我怎么跟你讲话?“
“就是那种…只有在我身上才会用到的音调。”及川彻捏着指节,“我也说不清,总之突然那么正式地说话,像是把我当外人看了!感觉很不对劲!”
“比如这样?”风见霞挑眉,“你的自信心现在被我踩在脚底下,必须仰望着我的背影,然后继续往上爬。”
及川彻陷入沉思,伸手比划了半天,试探性地抬眼,风见霞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跃跃欲试的意味。
“……”风见霞默不作声地后退三步。
这家伙,太缺乏自信了。
以后叫他“缺信川”得了。
想罢,她拍上他的双肩:“算了,你就到处摸爬滚打吧,只有这样的你是值得被我看见的。”
“这可是你说的——”及川彻蹦起来,“不能反悔。”
风见霞笑了:“就算反悔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及川彻犯愁地想了半天,指关节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屋顶的风吹动他的胸膛,终于想到了一个以牙还牙的办法。
“要是你不反悔,我就跟你姓。”
反正姐姐已经结婚,家里有了阿猛,就差个入赘出去的就能解锁新的家庭关系了,风见彻也是很好听的嘛!!!
风见霞向他看去。
“好啊。”
6
夏天的集训结束,两人在北川第一中学的一号体育馆门口,满脸真诚地站在排球框两侧,中间空出的距离还能多塞一个人。
“其实……我们之前吵架了。”风见霞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又不是背着家长犯错。
“什么时候的事,现在吗?”岩泉一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语气平静地说。
及川彻很有信心地打包票:“不是,都快结束了!”
风见霞一脚踹过去:“是和好了。”
随即,他们听到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岩泉一云淡风轻:“我一开始就觉得没多大事,毕竟七年之痒是这样的。”
及川彻:“……”
风见霞:“……”
二人进入了比冷战还要无言的沉默,静悄悄地拉开更大的身距。
及川彻率先打破寂静:“不要再陪我妈追电视剧了,拜托。”
“我们认识居然有七年了吗?好久啊。”对时间不太敏感的风见霞掰手指,当场算了起来。
及川彻生闷气:“每天都干着一模一样的事,小霞当然觉得时间过得快啊!”
敢情“冷战”“吵架”了半天,根本没有第三个人注意到他和小霞的关系啊!
可恶——!
诶,为什么有点小开心。
“怪不得你的生活过得那么坎坎坷坷,痛苦并快乐着。”风见霞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语气饱含深意,“原来生命的缩写是S.M。”
及川彻大呼小叫:“我我我、你你你……”
“小霞,我讨厌你!!”
风见霞点头:“知道了,那之前的告白作废。”
及川彻摇头:“不是这不能混为一谈,讨厌的前提我还是喜欢你啊!!”
风见霞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不通!”
岩泉一听着两只耳朵传来的轰炸,没来由地拳头硬了起来。
此时不远处,一个穿着训练服的黑发男生抱着排球左看右看,突然瞄准目标,笔直地挤到三人面前:“决赛比完了,及川前辈可以教我发球了吧。”
风见霞:“谁?”
岩泉一:“一年级的影山。”
及川彻深吸一大口气,气急败坏:“你这家伙怎么老喜欢随便闯进来。”
风见霞直接拍上那个黑色蓝莓头,揉了揉:“你们队的新二传啊。”
影山飞雄的注意力转向她,眼睛瞪大:“请问是风见前辈吗?那种强度的扣球,我很想给风见前辈传一次。”
风见霞:“准了。”
及川彻:“影山飞雄!!!”
7
不论生活怎么鸡飞狗跳,每逢假期都得雷打不动地去参加邻居之间轮流办的聚餐。
及川彻的校服外套换成了青白色,他盯了一会风见霞身上那件新鲜出炉的粉色条纹队服,没来由地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异色护膝。
当初,他收藏了一只写有球员签名的护膝,第二天只能拿另一个颜色的护膝补上,参加训练。
虽然那个签名很快被妈妈不小心洗掉了大半,但还是保留了穿戴不配套护膝的习惯。
同年,风见霞一个人去理发店,不出意外地出了点意外,白色大魔王从此变成黑白大魔王。
真是巧了么不是。
时至今日,及川彻每次绑上黑白色的护膝,都要和岩泉一提一嘴。
“你说我这么戴,大家看见了,是不是都知道我喜欢小霞。”
岩泉一指了指太阳穴:“你脑子又进水了?”
“爱情海的水!”
“那叫爱琴海啊白痴。”
……
排球之神啊,今晚的月色真美。
回家路上,及川彻垫着脚,试图缩短和旁边人的身高差。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决定直接开口。
“明年的今天,我们也会像今天这样吗?”
“嗯……”风见霞把双手置于脑后,边走边想,“可能明年我出去玩了没叫你,也可能是你被留堂补习不得不一个人呆在教室,总之,我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
及川彻迅速整理起脑壳里冒出来的东西,那些他在意的事物:家人、朋友、兴趣爱好、理想与执念……
他很难想象明年的今天,或是未来的今天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但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种毫无理由的自信——
他不一定会走到最正确的路,但一定走在名为及川彻的道路上。
“别想抢我的烤肉。”风见霞情不自禁地说。
及川彻:“…你这样很浪费氛围诶!!”
没等两人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他已经敞开步子,迈入沉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