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合宜,又正逢上巳,珲容湖聚了不少人,或携妻带子,或把臂金兰,席芳草,藉落英,载酒问花,随分琴尊,好不美哉。
晏净安本就喜静,也无意让外人窥见青禾的面容,故走远了些,辟出一小块静谧天地。
苍术、决明与广白忙着铺设氈毯、食案,布置茶水吃食,晏净安几次想要帮忙但都被制止,末了伫立一旁静静凝望在桃花林里欢快游荡的三只小蝴蝶。此时恰有风来,淡粉的桃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像是纷飞的雪花。
他许是无缘看见今冬的雪,也无缘能与她共赏,这便当作是了吧。
桃花比雪花好,起码留存的时间会长一些。
“这林子好大,可以玩捉迷藏呢!”玉簪兴奋地看向青禾和忍冬两人。
不消她说,两人相视一眼,一口应答:“行啊!”
“不过就咱们三个人好像不太够啊……”忍冬话音未落,随着另外两人眼神直直投向不远处的几人。
晏净安掩口轻笑,“你们三个也去玩吧。”
话音刚落地,决明已然飞了过去,苍术和广白还在犹豫,晏净安摇摇头,“不用守着我,我就在这里坐着,哪里都不去,不会有事的,去吧。”
他这样说,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苍术拿出鹤氅披在晏净安身上,又倒了杯水才离开,没走出几步又听见叮嘱:“别让夫人走太远了。”
他回头笑了笑,示意知道了,转身就和广白咬耳朵,“怎么感觉世子像在养女儿啊?”
他并不期待这个闷木头能给什么回应,又笑着肯定道:“世子如果有孩子,肯定会是一个好爹爹的。”
广白不置可否。
晏净安独自一人坐在湖边,吹着温润的清风,看水波粼粼,桃花飞落,不知怎么就想到一句诗——“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只是此时并非暮春,如此哀惋实属矫情。
他淡笑,忽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苦涩霎时褪成欣喜。
蒋嘉从笑嘻嘻地揽着俞乐成和徐言同的肩膀,得意挑了下眉头,“我就说我这火眼金睛不可能看错吧!”
“不容易啊,你这闺阁公子终于舍得抛头露面了?”俞乐成戏谑一句,继而朝四周观望,“你的那个小娘子呢?净安,你不会真的打算金屋藏娇吧?”
寂静不复存在,但孤单也暂被驱散。
对于这些打趣,晏净安一笑而过,邀三人坐下,取杯倒水。
蒋嘉从连连摇手,“茶就不用了,我还不困。”
俞乐成抵了他一下,端起一盘果脯笑,“刚好可以顺理成章地多吃他几个果子。”
徐言同瞧两人这不正经的样子,无奈扶额,“你们啊……”
“无妨。”晏净安将潋滟澄黄的青玉杯推到三人面前,浅笑,“不是苦茶,是冰糖木樨饮。”
“冰糖木樨饮?”俞乐成叫了一声,“就是那个,你寻了整个长安的木樨花,要给小娘子做的冰糖木樨饮?那我高低得尝尝!”
晏净安却是啼笑皆非,低咳一声解释道:“只是寻了几条街而已。这流言真是愈发离谱了。”
但显然无人在意,他到底是寻了整个长安城还是几条街道,无论如何,其所代表的皆是珍视。
四人围坐聊到边疆初战告捷,咏诗颂赞安远侯之后,徐言同忽看向晏净安,低言:“自你辞官,文选司郎中一职到现在还空着。”
他顿了顿,小心观察晏净安的神色,试探开口:“当初你辞官,圣上是百般不愿,奈何你意如此,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净安,你可愿返任?”
晏净安敛眸不去看三人期待的目光,只注视杯中那一双眼睛,不知是否因水面涟漪竟也摇曳起来。
“春闱在即,那时想必俊采星驰,群英荟萃,言同兄便不会再有这般烦恼了。”
这话便是拒绝了。
徐言同笑,“说得也是。”
“行了,好不易休沐出来踏青,就不要提这些事情了。”蒋嘉从俯身,刻意放低声音,“我倒是知道一件趣事,你们想不想知道?”
三人配合点头,他这才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慈宁道观吧?”
俞乐成无语剜了他一眼,作势站起身就要走,蒋嘉从赶忙拉住他的手,“哎呀!我不卖关子,长话短说就是了嘛!”
他清了清嗓子,不情不愿地说道:“有人状告慈宁道观的一个道士坑蒙拐骗,嚯人钱财,一查果不其然,那金银珠宝,啧啧,简直了!道士蹲刑部大牢也是破天荒第一次了!”
“一个道士怎么坑蒙拐骗,嚯人钱财?”俞乐成蹙眉,显然百思不得其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蒋嘉从将杯中的木樨饮一饮而尽,兴致勃勃地说道:“这慈宁道观啊以算命为一绝,这道士便借此为凶,就比如……”
他朝四周观望,压低声音:“张尚书家的纨绔看上了程家的千金,知人家不肯便花重金收买那道士,让其言程家千金有大灾,唯与那纨绔成亲才可化解。”
俞乐成恍然大悟,“怨不得近来发生这么多桩彩凤随鸦的祸事!”他狠狠啐了一口,“真是卑鄙!”
晏净安轻抿了口木樨饮,明不是苦茶,不知为何却有一丝苦涩在口中蔓延开。
“再比如,我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