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流水、青山、桃林,一切祥和宁静,犹如桃花源,晏净安没有想到会见到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对抗。
六个人齐齐站在河边,因距河面的距离长短争了一盏茶的时间。晏净安悄悄靠近目不转睛看戏的青禾,柔声问:“夫人可有把握?柳玉涵的药可比苦瓠还要苦上十分呢。”他似想到了那般难以忍受的苦涩,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看向他,眉头也蹙了起来,像是被吓到了,晏净安正要出声安慰,她忽从荷包中掏出一小块松子糖塞进他的口中,眼中潋滟着同情,“我真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就不用再吃这种苦了。”
松子糖的甜在口中蔓延,渐渐渗透到他那早已凝成一颗苦涩药丸的心。晏净安放于身侧的手不知是否是被风爱抚的缘故微微颤抖着,眼眶有种暖暖的酸涩。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应答一句:“好,我快点好起来。”
可口中的咳嗽阻止了他一切妄想。
青禾打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石头,又看了看平静的水面,嘻嘻笑了起来,“其实我都没玩过这个呢,但扔石头嘛,感觉应该挺简单的。”
晏净安浅笑点头,“确是不难,只要……”
“等一下!”决明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眼神警告,“禁止开小灶哈!”
广白无奈地睨了他那傻哥哥一眼,胜心一起那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青禾无谓一笑,拍了拍晏净安的胳膊,“没事,我看他们怎么玩就行,照葫芦画瓢我最会了!”
晏净安忽想起青禾学他给长辈敬茶那日,她确实做得非常好,就像他真正的夫人一样,也牵起一抹笑,随即对众人提议:“既六人不如两两一组,输家为柳玉涵试药,胜者……”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飘向跃跃欲试的青禾,弯下眉眼,“我则满足其一个心愿如何?”
这般提议自然没人会说不。
看玉簪和苍术,忍冬和广白不过随意一扔就能扔出几个水花,青禾信心满满,对一旁的晏净安自信一笑,“我已经掌握诀窍了。”
她自信的样子很是明媚灿烂,晏净安也笑,“我等着夫人的心愿。”
“两队都是一胜,这可是决胜局啊!”决明看了眼青禾,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夫人可要手下留情啊。”
青禾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冲他皱了皱鼻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哟。”
青禾学着其他人的姿势侧身甩腕,石子破空而出,在水面上轻盈地跳跃,忍冬和玉簪专注地盯着,数:“一、二、三……”
“你们看见了吗?!”青禾指着河面激动地跳了起来。
“看见了!”忍冬和玉簪拉着青禾的手兴奋地转圈圈,“六个呢!我们赢了!哈哈哈哈!”
她倒没有注意到这个,但见两人欢呼雀跃朝决明嘚瑟显摆的模样,青禾也不好说,只随之一笑。
“看见了。我听好友说,这河中的鱼很是不错。”
青禾惊喜转身,拉住晏净安的袖子,眼中是找到同道中人的欣喜,“是吧,我也觉得!不如我们捉几条上来尝尝吧!”
没等晏净安应答,青禾已经跑到为了逃离忍冬和玉簪的嘲讽特意走远的苍术身边,伸出手,“你的剑可以借我用用吗?”
苍术手覆剑柄奇怪皱眉,正要询问,见世子颔首,于是解下佩剑。
青禾本想用这长剑当鱼叉,但没想到这被苍术随身携带的剑比杨嬷嬷的砍骨刀还要重,她牙都快咬碎了还是举不起来。她叹息一声,把剑又还给苍术,摇头嘀咕:“看来是当不了鱼叉了。”
正将佩剑重新挂在身上的苍术闻言倏尔抬头,满脸不可思议,看看青禾,又看看晏净安,竟是无言以对,只爱怜地摸了摸自己的爱剑,心中无比庆幸,还好她举不起来。
青禾正思索用什么东西当鱼叉好,广白就从桃林走到她面前,将怀中抱着的木棍递给她一根。一看,顶端已削尖,还轻量,作鱼叉正正好。
初春的河水还是有些凉,河底卵石滑腻,晏净安担心,并不想让青禾去,可她已脱下鞋袜,撸起裤管,撑着鱼叉兴致勃勃地往河里去了。即便被凉水激得哆嗦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开怀。他不想扰了她的兴致,转而叮嘱苍术几人:“照看好夫人。”
他一人坐在岸边,看河中几人的明艳笑靥,听这些悦耳的欢声笑语,不自觉就红了眼,或许是因为这场景太过温馨而触人心弦,又或许是他无法融入其中的自诒伊戚。
可这一切不合时宜的感伤,在那抹倩影迎着暖阳朝他微笑时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空荡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