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中大乱,戏演到一半演不下去,严树明不在,幸好有看不过的老客过来劝。那人面子过不去,非逼他跪在地上,吃几鞭子教训,学学怎么伺候人。
所幸对方被烟酒泡软了力气,又有戏服遮挡,他当时疼得要晕死,其实捱过去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他半死不活的模样,自然也让人兴致全无。
周莲泱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胆魄,戏班事了,居然又凭借一股心急,跑去找孟彩霞,求她着人传消息时,也允许他呆在这里听。
扮女人,也是怕旁人发现他与乔璃的关系,至于在她朋友面前扇人一巴掌,也是超出他自己意料外、带一点泄愤在的冲动之举罢了。
周莲泱看看乔璃的脸色,主动去握她的手:“这种皮肉伤,有你开药,养两天就好。严班头很快就会从铜陵回来,到时候他再周旋,就更没什么了。”
严树明不在,是因为他要专程出门,亲自请吴铁音来海市。吴铁音与玉关柳之间龃龉深重,虽非完全因为他,严树明自觉也要担负一定责任,带走的两个人,也是班中负责守卫的好手。
谁也想不到,就这么短短几日功夫,偏偏惹到一个不通常情的煞星。
他不敢瞒,也瞒不过去,又隐隐约约害怕她会做出什么事,破坏筹谋这么久的计划。
乔璃的嘴角微微抿着,忽然抬手,摸了摸周莲泱的发心。
“我明白。对不起。”
周莲泱松了一口气,疲累的往下一趴,趴回榻上小几:“今日事成,本该开点严班头的窖藏庆祝一下,谁想到咱们居然都受了伤,真是……”
“哥哥想喝酒吗?”
青年嗤地一笑:“也不是多喜欢,就是替你高兴。不过也无妨,你生辰不是快到了?到时候喝也行。”
他没看到的地方,乔璃唇角已经压成了一抹直线。抛却愤怒,其实她还有点疑惑。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放在泰春班里更不罕见。她记得柴凌翠挨了打,平常麻木而平静接受一切的人,面对玉关柳,总要拼了命地闹起来。
乔璃知道她的闹,其实是在对熟悉的人发泄委屈。格外酸楚怪异的情绪,不叫外人知晓,对内总要有个出口。哪怕对象是玉关柳。某些时刻,她也会包容这些身世凄苦的女子。
表哥替她受过这许多,心里不委屈吗?还是那轻飘飘的一巴掌,就足够他泄愤了?
她想不明白,而且问题也是错误的。她好像总会在快要理解他的时候卡在哪里,停滞不前。
“你知道我上辈子为什么会死吗?”
周莲泱一愣,回头看乔璃:“什么?”
她问出这句话后,忽然没有再接下文的意图了,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这一刻,周莲泱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遥远,心脏一紧,双手去握她的手,想要问个清楚明白:“什么叫你是怎么死的?你不是做实验的时候被人暗害的吗?”
她轻而快地笑了一下,指腹抚过他的眼角:“抱歉,问题不对。”
她为什么会死于口口声声说爱她之人的手里?她为什么会允许自己被害死?
全部都是错误的问题。今天她实在问了很多错误的问题。而且。
“不该表哥来回答我,而是我自己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