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的津南秋天的夜晚有时也可以冷的刺骨,温宴山被家里打发出来超市里买东西,却在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不由地停下了脚步,墙角的台阶上蜷缩着一个身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那里有一个人,就像是墙边最不起眼的青苔。
温宴山左手手臂上还挎着一个白色的超市塑料袋,在不远的地方眯眼看了一下,总觉得这个身影很像一个人,但还没等他辨认出来面前的人是谁,从巷子内就走出来了一个看上去有一米八几的走着七歪八扭步子的男人,在巷子口也是寻找了一阵子以后,才从地上把那个人捞了起来,这下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他蜷缩在墙角了,因为在这个天气里,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白皙的手臂被一旁便利店房顶的白炽灯照的更加惨白。
而他也在这个时候和那个被拉起手臂的男生四目相对,章祺?最近刚转来他们班上的那个沉默寡言的人。
两人的距离并不远,章祺自然也看见了不远处的温宴山,只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跌跌撞撞地被拉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挣扎的迹象,身影就这样淹没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章祺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赶出家门然后又被突然父爱回归的父亲从巷口像揪小鸡一样揪回来,等到了家门口,父亲就松开了他的手,将自己的身体砸进那个破败的沙发内,他则是走进了卧室把被打倒在地的母亲扶起来,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碘伏帮她擦着各式的伤口。
“妈,离婚吧,我求您了。”章祺看着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的母亲,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说出这一句话了,但是面前的人只是笑,抬手摸了摸章祺的脸颊,摇头,“离不了。”
“为什么离不了,钱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我的学费都是全免的,林叔叔也给了我一个兼职的地方,我们两个……”
“小祺。”母亲还是摇头。
“先生,你好,已经到了,先生?”
听到这话,章祺才猛然从睡梦中回过神来,一路昏睡让他的脊椎并不好受,竟还梦见了以前的事情,“不好意思,我现在就下。”
温宴山将面前的工作处理完以后,这才收拾东西离开,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对于未知的黑暗的恐惧已经降低了很多,只是这一次办公室外灯还留着一盏昏黄的走廊灯,灯的开关在玻璃门旁边,等他出去以后再关上,此后一切都是灯火通明的样子,他抚着开关的手微微顿了顿,抬起指尖,‘咔哒’一声,陷入黑暗。
红色的请帖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章祺侧躺在床上,目光正对着它,婚礼在一个月后,苏鑫怕想要邀请的人邀请不来,所以和韩笑很早就开始给各方的朋友发请帖,他伸过手去,将那张请帖展开,又合上,脑中思绪混乱却在这时被一声轻震吸引了注意
【4月1日今晚有人留灯,会是他吗。】
章祺看到这条讯息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说不清什么情绪,觉得自己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才出现这种不切实际的幻觉,肯定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于是被子蒙过头顶,盖住了点点从窗外探进来的微弱月光。
第二天的工作强度比之第一天他刚来的时候多了一倍,今天依旧有人邀请他一起吃饭,但章祺以往的午饭一般只用一些类似于三明治或者沙拉之类的简餐代替,因为怕晕碳,吃了午休再一躺,八成起来以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会很不好,便拒绝了。
早上起得早所以有时间从冰箱里拿了些食材做了三明治,一旁小山般的文件已经被他处理了一半左右,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模型,重新检查了一遍以后把键盘推远了一些,换了个方向吃午饭顺便点开了一集下饭综艺。
公司里所有人都出去了,这样的环境让章祺感觉很舒服,却突然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人靠近,接着便是几声清脆的敲击桌面的声音,他拿下耳朵上的蓝牙,旋转椅子,看见来人,“林姐。”他赶快将嘴里的面包吞下去,“有什么事吗?”
林莉看见他略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笑道,“现在是午休,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来通知一下你,最近并购是我们这边比较重要的一个项目,所以这些文件组长希望你下班前能够把前期数据以及概况整理好给他,顺便汇报一下。”
“好的。”章祺点点头,等林莉走之后章祺却没了什么继续吃的欲望,半凉的三明治放在桌子上,他把自己的头埋进了臂窝里,倒不是因为要汇报工作,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和温宴山单独相处的准备,章祺有些烦躁地晃了晃头,以致于本来就有些微卷的蓬松头发被弄得更加一团糟,从远处看像一个黑色的鸡窝,他丧气的从自己的置物架上拿了把梳子出来,重新梳好,便把那半个三明治裹起来放在一边,算了,打工人,他是老板,不能拒绝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