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他了,我讨厌他了,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真的讨厌他了吗……
日记戛然而止,之后全都是大片的红墨水渗过书页,“这个日期之后的那一天,他趁着我们全部人都出去了,反锁了浴室的门,在浴缸里面放满了整整一池子的冷水,用一把钝刀一刀又一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大动脉,他考完试回来就是看见家里像是凶案现场一样,鲜红的血液留了满地,白色的担架把温宴星抬了出去,林庆玉哭着上了救护车,房门被反锁,他一个人被留在了满是血腥味的家里,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打雷,很不凑巧家里的保险丝烧断了,电力瘫痪,他一个人在没有光亮的家里待了两天,直到远在国外的爸爸坐飞机飞回来,回到家里的时候才发现惊吓过度昏厥在客厅里的他。
他和哥哥前后脚进了医院,哥哥没能救回来,被宣告死亡的时候他还没醒过来,甚至没有看见哥哥最后一面,醒过来的时候,又只有林庆玉坐在他的身边,神色憔悴,似乎是感觉到了面前的人有了反应,下意识地便惊醒了过来,但是嘴里的名字却不是他,而是星星,他哥哥的小名。
“我当时太累了,整个人都很混沌,一开始我以为我听错了,但是好像自那一天,我的母亲就开始不太清醒了,我哥自杀之后的那段时间尤为严重,她把我关在我哥的房间里面,偏执地认为我就是我哥,然后继续叫医生来给我看病……”
章祺看着温宴山平静地说出来那些话,“你……”
温宴山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已经过去了,过了几年以后,我母亲的神志恢复了一些,不再整天把我当成我哥哥,后面哄着她去做了治疗,变成只是偶尔偶尔的犯病,可能我的确是从小皮实,所以还好精神上没有……”
“什么还好,一点都不好!”章祺打断他的话,这边比较僻静,所以章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大声,“不管怎么样,你妈妈这样做都不对,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你哥都不公平。”
温宴山愣住,看着章祺生气的模样,一时间没有作出反应,章祺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重了,但是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说错的地方,眼神躲闪了一下,“就算……就算我刚才可能说的话有点问题,但是……我不觉得我说错……”章祺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腰上似乎放上来一只手,然后收紧,将他往前拉了一点,随后整个人便陷进了温宴山的怀里,他听见温宴山在他耳边呢喃,“没说错,的确不公平,可能是我麻痹太久了……”都已经忘记这是什么感觉了,他从十岁起在家里既不是他哥,也不是他自己,他谁也不是,只有在章祺的身边,好像才真的做回了温宴山,能够流露一些不属于温宴星的性格。
章祺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脊背,闭上眼静静地感受晚风从他的脸上拂过,却突然听见耳边温宴山突然问了一句,“你喜欢的是我吗?”他下意识地便直起了身,双手推他的肩膀分开两个人,皱眉,“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温宴山轻笑一声,捏了下他的脸颊,“变成河豚了。”
章祺抬手拍落他捏他脸颊的手,“那你说你什么意思。”
“这么凶。”温宴山松开他,“只是……扮了太久我哥的样子,有些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什么意思。”
“就像其实温柔的是我哥不是我。”温宴山垂眸,把放在腿上的日记本重新合上,放回了盒内,突然间,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掰过来,“温宴山!温柔的是你,我喜欢的也是你。”
“你哥哥温柔,你就不温柔了,什么歪理,怎么平常这么聪明,怎么在这种问题上钻牛角尖。”章祺捏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扯,“听见没,我刚刚说的话。”
温宴山释然地笑了,手覆上章祺捏着他脸的手,凑过去,章祺感觉到自己唇上附上了一片柔软,像棉花糖,“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你喜欢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