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璃却已听到了风声,甫一踏入,锦盒便已自顾自跌落,锁扣猛然摔裂,露出内里仍闪着荧光的参药。
姜松一眼便知它的金贵,当年陈鼎给的医书上,这药可位于前列。
明珠蒙尘,多少人追捧的名药,就这么沾染污垢,成了无人问津的废物。
福璃踉跄着想闯入,被善水一把拦下,他早就看不惯善水的表里不一,一把甩开善水的手就想冲入屋内,却被姜逸的结界彻底击飞出去。
他轻咳着,手脚并用爬到锦盒边上,颤抖着拾起参药,一点点擦拭上方的污垢,小心放回盒中,望向姜松的眼里满是期骥,“今天还吃药吗?”
姜松沉默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
福璃轻笑一声,“柳小姐……病好了?”眼里似有银光闪过,他快速眨了下,便又如寻常。
姜松别过脸,看向另一旁半晌没出声的善水,轻声道,“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
“嗬——”福璃嗓间发出怪声,他应是想笑,却如何也笑不出声,听着这怪诞的声响,总算歇了动作。
“我能进去看看吗?”
姜松依旧摇头,“老大在里面。”
福璃理解地点点头,扶着墙缓缓起身,只是身体蜷缩,像是受了很重的伤,“门主陪着就好……陪着就好……我去……我去命他们不用寻药了,不用了……”
他断断续续讲着,再不愿看向他们,默不作声朝门外走去。
姜松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心脏被一双手狠狠捏住,喘不过气来。
善水寻来一副湿帕子,抓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擦着。
他不说话,姜松也没力气张口,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
姜松抬头看向柳若淳常站的窗口,心里满是不真切,明明方才他们还在闲谈,还在吃着果子,还在祝贺无妄门平安归来。
是假的吧,一定是假的。
都说七日回魂,明日一觉醒来,是不是大家就会发现柳姐姐没有死?
她会笑着捂住胸口,说当真有点疼,下次不试了。
姜逸会搂住她,说自己再也不会离开她。
然后他笑着躲出去,传音给陈生,就说他们两人打情骂俏让他羡慕得很,真想立刻见到陈生。
他呆呆傻傻看着窗口,想着柳若淳往日招呼他的样子,一遍又一遍,直到善水松开他的手,他猛然低头。
素白手指纤细干净,连掌纹也透着浅浅的红,仿佛血河只是惊魂噩梦,他只是尚未回神,还沉浸在惊悸中。
“回去休息吧。”善水轻声道。
手帕早已不知去向,周边人群熙攘,吵得他静不下心,想不明白事。
半晌,他拉动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我去治病。”他坦然转身,嘴角却久久无法下落。
说来也怪,当着人面说不出一句话,仅是背身,怎么就泪流满面了?
勉强撑起的眼皮不住颤抖着,他死死盯着虚空的一角,感受视线的逐渐模糊,却强撑着不愿眨眼,似是泪水不落下,他便依旧如常。
好不容易走到林中,下唇早已被咬出鲜血,他支撑不住地瘫坐地上,将头深深埋入腿间,控制不住地回想柳若淳的模样。
满地血迹一遍遍重现,他伸出的手,紧握的剑,这一次他果断拔出,可伤口中涌现的不是血,而是遍地蛊虫,蠕动着,喷射着,彻底将他淹没。
他错了,他不该让柳若淳接受姜逸出战,不该告诉柳若淳陈生的打算,不该在柳若淳不安时,句句刺着修士的偏见。
他该让着柳若淳的。
那是个被迫否定自己,被迫重塑半生,被迫困于殿内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早知那是最后一次,他定然……
哽咽的哭声缕缕升起,汇入漫天昏暗的乌云,落下一片名为哀悼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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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哭得昏天黑地,他每每平复情绪,便又会想起往日的一切,一幕幕反复重演,让他如何也出不了这片森林。
好不容易抑住哭意,他匆忙赶去照看病人,他很需要,非常需要,一件不同的事情来接手他的思绪。
他面上一派如常,却不知通红的眼鼻早已将自己泄露得干净。
善水早就在帮忙,见他来了便默默候在一旁。
姜松冲他笑了声,想说自己没事,却见善水当即别过脸,不再看他。
姜松笑容一僵,抿住唇,状作并未察觉。
病人一个接着一个,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取药都要亲历亲为,每一刻停歇,都会让他从那些伤口中看出熟悉的影子。
等再次停下,天色早已漆黑。
雷声不住吼着,宛若战鼓,声声争鸣。
这场雨看样子不会停了。
姜松没让善水送自己,一把推开他的身子就自顾自离开。
经过柳若淳殿口时,他停了步伐,被雨淋湿的衣襟似又在发烫,昭示他,还有一封未传出去的信。
只是这句话,他又要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