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的果然没错,人心险恶,这乞丐无端把她卷入谋财害命的事,自己跑的倒是快。
亏她刚才还想帮他。
壮汉们往江水里看,少年却早就不见了人影。
“这小子,逃的倒是快!他不会报官吧?”
“随他去吧,报官又如何?咱们得了这么多银子,足够换个好地方逍遥快活。”
收回目光盯住赵银屏,三把刀齐齐逼近,壮汉们眼神放肆,嘴角勾着邪笑,对她上下打量。
“早发现是个女的,真他娘的水灵!今儿得了银子,再得美人,痛快!”
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赵银屏梳着男子发髻,下山时穿了三师兄的衣裳,带着斗笠,自认没什么破绽。
来不及细想,刀光已至,岚音剑出鞘!
三个壮汉在她手里没过十招,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只是仗着力气杀人越货的贼匪。
剑入鞘,她急忙扶稳船舷,小口喘息着坐下,再多动一时片刻,保准胆汁都要吐个干净。
小船一阵晃动,船家从底下爬上来,直朝她点头,他腿也不软了,眼神也不虚了,熟练地将几个壮汉身上财物搜刮干净,人踢下去,舀水洗净船上血渍,再把得来的财物分大半,用那贵公子的衣裳打个包袱,恭恭敬敬递到她面前。
“女侠为民除害,功在千秋,一点薄银不成敬意,还望不弃。”
“……”
原来这位也是老江湖了。
若是不收这些银子,船家会不会半路把她晃下去,丢进江里喂鱼?她可是个旱鸭子。
赵银屏无奈接过东西,谁能想到,这比谋财害命的买卖,最大赢家居然是她?哎……这贼船算是下不去了。
不多时小船靠岸,长宁城到了。
“呕……”
哗哗哗——
脚才踩上岸边土地,胃便卸了最后一丝力气,翻腾搅卷,缩紧狠压,她扶着木桥吐得昏天黑地,眼冒金星,十九年来头一次坐船,若无必要,这辈子不想再坐第二回。
忽地感觉一道目光锁在自己身上,原来是茶摊后面躲着个人。
乞丐少年朝她走来,笑的两眼弯弯,哪有半点坑她时候那股果断劲儿?
“少侠!我就知道你有这么漂亮一把剑,定然本事好!”
虚伪。
赵银屏不说话,实在胃里难受,往茶摊走,想过去喝点热的,那人就跟在她身边喋喋不休。
“少侠,您这把剑实在漂亮,不知是哪得的?”
与你何干?
“看少侠气质非凡,人中龙凤,莫非是京城人士?”
无可奉告。
“少侠你不知道,那三人是附近一带有名的水鬼兄弟,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连官船都劫,您这是为民除害,咱们小老百姓都感激您呢。”
原来他早知道他们身份,怪不得敢开口做交易。
“我看您吐得厉害,晕船了吧?吃些酸的才舒坦。”
他招呼伙计。
“加一碟酸梅来。”
腰里翻出几个铜板放桌上,他坐到对面给自己也倒一碗茶,拱手朝她,恭恭敬敬道:“方才船上多有得罪,以茶代酒,给您赔个不是,在下李江临。”
单薄的身板,脖颈后背挺得笔直,赔罪行礼,仪态十分板正好看,竟有几分师父当年的气度,这是乞丐能做出来的礼?
赵银屏看着他,他也抬眸看来,直愣愣地,仿佛在等她说什么。
“在下李江临,表字羡!”
她莫名其妙。
“我需得认得你?”
李江临眸中颜色瞬间褪去,垂下眼帘一声不吭。
方才叽叽喳喳前后左右的,这会儿可算清静了,茶水入口,赵银屏胃里终于好受些。
若不是功夫到家,只怕会死在那三个贼人手里,这厮就算礼数周到,诚心诚意,也是个心眼子颇多的,耍了她一通。
与这样的人碰上,多半是她这种直肠子吃亏,她有自知之明,不想跟这种人过多牵连。
不过,他对长宁城似是很了解,有些事倒是可以跟他打听打听。
“你认识当官的吗?”
话头转变的太快,李江临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认识,您想打听什么事儿?看在咱们有交情的份上,分文不取!”
谋财害命的交情?亏他说得出口。
“你知道薛家兄弟吗?哥哥名薛展,弟弟名薛同,师出一门,十年前下山入世,在朝为官。”
听闻这两个名字后,李江临的脸色好似被霜冻住,冰冷的可怕,周围起了一层寒雾,赵银屏在他眼底竟看到杀机,但也只是一瞬,她只当自己看错了,一个乞丐怎么会对当官的起杀机。
他又咧开嘴,嬉皮笑脸。
“看来少侠初来乍到,竟然连此二人都不知,他们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呢!”
“薛同乃忠武大将军,战功赫赫,薛展就更厉害了,当朝帝师,镇国大将军,莫说兵权,他在朝中位极人臣,乃国之栋梁。”
那么厉害?
赵银屏皱眉端起茶杯,热气蒸腾,遮住半边眼。
知道他们当官,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官。
看来,不好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