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李江临再回船上,确实帮她灭了迷烟,可他不得不杀林公子,也害得她卷进这场谋财害命的官司。
赵银屏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别过脸不再看他,低低说了句:“多管闲事。”
李江临走回她身边,压低了声音。
“女侠,你这包袱皮是用林公子的衣裳打的吧?还有里面搜刮来的东西,多半都是林公子身上的钱财,还有那三兄弟的赃物,你可不能拿去花,需得寻个可靠门道,悄悄地折腾成现银。”
赵银屏看着他狡黠目光,才对他升起的一丝好感顿时消散。
“你有办法?”
“那当然!女侠可以放心,我保证尽全力帮你卖个好价钱!”
贪婪之辈,真是高看他了。
“你年纪轻轻,就算出些力气也能活命,为何不为自己谋个正经营生?”
他眸光灰暗,隐隐透着凄风苦雨,倒不像少年神色,像历经不知多少沧桑的老人家。
“几年前得罪了权贵,流放至此,没人敢给生计。”
竟有此事……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赵银屏的话软了下来,李江临勾着嘴角抬眉,嘿嘿一笑。
“我本是那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一朝落魄至此,女侠可愿赏我二两银子,听我复仇大计?”
“……”
果然不该高看他。
两人来到一处上坡,只见竹棍上面挂着幌子,是间酒铺,上书:叶娘子客店。
李江临已经狗腿似的跑过去喊人,赵银屏跟着挑帘入内,后屋走出来一位美妇人。
竹绿短卦,福色下裙,胸口绣着缠枝蝴蝶,髻高挽,簪两支朱砂梅对钗,柳眉杏目,抬手时皓腕银镯微微滑落,卡在白里泛红的骨节上。
一见李江临,她撸起袖子来打。
“臭小子,你还敢来?欠老娘的二两银子什么时候还?这都半年了!”
“别打别打,我今日就是来还钱的!”
“真的?你哪来的银子?”
李江临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递给叶娘子,她惊的嘴里能装下一颗鸡蛋,眼神落到旁边赵银屏身上,脸色一变。
“哪来的女侠妹妹?这银子不会是从你这骗来的吧?”
赵银屏打小没见过这样的美人,被她喊一声“妹妹”,登时羞的脸红,强板住嘴脸没喊人家做姐姐。
她已经出师了,要稳重。
“叶娘子误会了,他不曾诓骗我的银子,此番来是有事相求。”
叶娘子眯缝起眼睛看向李江临。
“臭小子,回头我再审问你。”
转而再问赵银屏。
“妹妹所求何事?”
“行走江湖,图个便利,烦劳叶娘子教我女扮男装不被识破的本事,必有重谢!”
叶娘子掩嘴轻笑。
“我当什么事呢,这简单!妹妹随我来。”
赵银屏一边思考谢礼,一边被叶娘子拉到房间,坐在铜镜前,她满眼欣赏看着她的脸蛋。
“古话讲,真正的美人,美的那叫‘雌雄莫辨’,妹妹,你可是应了这话!”
她哪有那么美!
赵银屏垂了眸,耳骨泛着剔透的粉色,叶娘子轻笑两声,拿胭脂水粉在她脸上比比划划。
完成之后,半边脸眉峰藏剑,眼尾如风中鹤影,鼻梁似青竹破云,好一个端端正正的君子侠士!另外半张脸却判若两人,岱眉轻扫,双颊粉透,眼尾微微上翘,虽也有俊逸之色,但是个英气半掩,清绝女子。
放下东西,满意地看着她的神色。
“妹妹家中没人教胭脂水粉吗?也该懂些,不然实在浪费了这张脸。”
赵银屏愣愣看着镜中的自己。
“我自小被父母遗弃,山上只有师父和师兄们,就连来癸水不脏了衣裳的法子都是送菜的老婆婆告诉的。”
说完才觉不妥,怎么能如此就将底细告诉别人?她急忙住嘴。
叶娘子将她发簪拔下,如瀑的墨发倾泻。
“以后姐姐教你,瞧你这头发乌黑油亮的,看来你师父不曾亏待,将你养的很好。”
“是,师父嘴上不说,但最疼我了。”
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连忙闭嘴。
江湖果然险恶,怎么有这种人,天生亲近,能让她不由自主的开口……不过这个姐姐看她的眼神并无恶意,也的确有真本事,之后少说话就是了。
叶娘子朝她胸口瞄了两眼,从旁边柜子里翻翻找找,拿出一卷布料,关好门窗。
“扮成男子,除了头上脸上,最要紧是身上,女子特征太过明显,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你这身段比我还好,穿男子衣裳倒显得前凸后翘,得亏那小子带你来了,不然行走江湖多有不便。”
赵银屏点点头,忽地想到当时李江临看她的那眼神,登时羞的脸上像挂着两颗樱桃。
与叶掌柜站在一起,她才有比较,的确是什么都太突出了,怪不得这一路上所有人都能轻易识破她的女儿身。
脱了衣裳,叶娘子教她一点点裹紧布料。
忽地,背后的手一顿。
“诶?你这是刺青?祥云上头一轮红色的月亮,怪好看的。”
刺青?她后背有刺青?她怎么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