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
他跟了上来,嬉皮笑脸。
“你都这么厉害,你师父定然是一方豪侠!他怎么不跟你一起下山?嗯……一起除暴安良?”
她停下脚步正色道:“我念你帮忙救人,已经告诉你师父名讳,休要再打听我的事!”
重任在身,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免得打草惊蛇,跟这厮说了许多,已经是极限。
李江临仍不罢休。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难道要像糊弄她们那样糊弄我?咱们可是过命……”
“过命的交情?”
她忍不住笑。
“你这厮……罢了,我叫赵银屏。”
“银屏……传说武圣人关羽的第三个孩子关嫣,字银屏,是女中豪杰,你和她同名。”
“嗯,当年师父捡到我,看我骨骼是个练武的苗子,便用了她的字,希望我也能像她一样。”
“妙啊!”
他似是夸赞,却多少有些漫不经心,眸光不聚,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银屏也不想再说自己的名字,两个都闭了嘴,走到界桥边,她停下脚步。
“我这趟下山是师父交代了事要做,不便耽搁,咱们就此别过,你我也算有缘……”
她从腰间翻出那五十两银子。
“银子你拿着,权当我买了这剑鞘……你买些肉吃,买套衣裳,好好养养身子,等我事情了了再来看你和叶娘子。”
如果还有命在的话。
他攥着拳头不接,嘴角抿着,眼底似有无尽的失落。
“这还是你头一回对我说软话,是怕我把自己饿死吗?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会的,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也许我早该习惯,就这么过一辈子算了……”
“……李江临?”
他莫名其妙的伤心,连眼眶都有些红,赵银屏不明白为什么。
只是,一股离愁涌上心头,被她生压了下去。
“后会有期。”
他点头,拍两下她肩膀。
“你万事小心,少管闲事,多用用脑子,江湖上坏人很多,别被骗了。”
“嗯。”
她把银子塞给他,转身走了,他一个人站在桥头,眼看她渐渐远去,转身坐到台阶上。
“母后……她不是来救我的。”
五年了,他在泥潭里打滚儿,每一天都煎熬无比,看到岚音剑的那一刻,他以为是赵怀山来救他,可再看,却是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女儿家,她才入世,单纯善良,璞玉尚未打磨,根本无法与那些人抗衡。
今日得知,她是赵怀山从小养大的徒弟,可是,赵怀山从没跟她提起过李江临这个名字吧?她下山是有别的要紧事。
见她第一眼他就该想到的,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好在,没把她卷进来。
母后已死,无人知道她到底留了什么底牌,或者……根本没留?她生前与赵怀山交好,如果不是他,李江临再想不到还有谁。
到底还有多少苦难在等着他?他已经太累太累,拖着血淋淋的身躯在黑暗中前行太久,看不到光。
也许只有死了,死了才能解脱……
日暮西斜,火轮低坠,几个人影围住他,鞋上绣金显眼。
“这不是李弃吗?你还敢来西城?”
“既然来了,带你去个好地方,哈哈哈。”
他如行尸走肉被几人扯起来,拖进繁华街市,路过的人见他乞丐打扮,都避之唯恐不及,李江临被拖进巷子里时,已是玉镜悬空。
“还记得这地方吗?”
五年前他被废为庶人,流放长宁城,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几个人,也是这个巷子。
“我虽被废为庶人,但也是皇家血脉,你们区区几个纨绔敢如此对我,是那位授意的吧?”
为头的纨绔撩起袍子,一脚踩在石头上,一手叉腰。
“你也不笨嘛,我们几个乃是奉旨辱你!皇家血脉又如何?”
一手掐住李江临脖颈,力道渐渐收紧。
“五年前你走运,陛下只说折磨你,没说要杀你,可知,今时不同往日?”
喉头窒息,李江临却面不改色。
林公子在船上要杀他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皇兄……还真是……要赶尽杀绝!”
五年前皇兄是忌惮母后给他留了什么后手,到如今,那神秘的底牌仍未打出,皇兄也便不怕了,索性杀了他以绝后患。
他闭上眼。
今日一死,算得解脱。
喉间突地一松,丝丝气息入肺,他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
那纨绔撩开下摆,抬腿对着他。
“就这么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不知皇子钻胯是什么感觉,上次你死活不从,叫我惦记至今。”
其他几人闻言哈哈大笑。
李江临还未从窒息中缓过来,膝盖弯被一脚踢中,人便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他挣扎想爬起来,却被另一个人用绳子套住脖子,直往前拽。
前后夹击,前面的人拉着绳子,后面的人对他拳打脚踢。
“快钻!钻啊!”
“哈哈哈,堂堂皇子,像狗一样,真好笑!”
李江临蜷缩着身子,指甲死死扣在地上,他眸中一点星火闪过,像是流星划过夜空,绚烂,却绝望。
牙齿咬住舌。
若有来世,只求不生在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