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不及防被塞颗糖,程榭脑子还没转过来。他微微怔愣,含糊问:“你哪来的糖?”脸被顶起一个小鼓包,有种异样的喜感。
君谦眸光微颤,指间轻捻妄图挽留那一丝温暖,他笑说是因为某人喜欢甜食,所以兜里常备了有,只可惜某人没发现。程榭抿唇,无语地看着他,心道他又不知道。
走在落叶点缀的小道,程榭随手拾起一片枯叶,心生怜悯道:“这是哪班的卫生区,真惨。”
他嗓音沙哑,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
“三班的。”君谦环顾几眼,才答。
云开见日,阳光自树叶间隙洒下在地上呈现出铜钱大小的光影,给眼前的少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某个窗户里伸出颗锃亮的头,他粗犷的声音钻入耳涡:“喂,哪班的学生不午休在这儿谈情说爱,胆子可真大,给我站那。”
“我去,李光头!”程榭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拉着君谦就跑。
李光头,本名李江,坐镇教导主任之位多年,以一头瓦亮光头为标识。在南城十九中,哪里有违规违纪,哪里就有李光头。见这俩疑似在谈人员还敢跑,他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拔高贯穿整栋楼。
“你俩还敢跑?!等着,有监控不信抓不住你们?!”经他这么一吼,教学楼的窗户全部大开,一双双眼睛争先恐后地张望。
程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喉咙似火烧般灼痛,他咳得惊天地泣鬼神,生理泪水挂在长睫之上,欲落不落。
“不对啊!”他跑至楼梯间,骤然回神,“我们跑什么?”
君谦轻拍他的脊背给人顺气,“不知道,你拉着我就跑。”
两相对望,程榭没崩住嘴角咧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傻逼吧!”他抬手抹开眼角的湿润,“完了完了,这下真成显眼包了。”
君谦也笑,看他又咳两声赶忙把他衣服拉链拉到头,抬眼是程榭要打人的眼神。
他们隔得很近,从上往下看会造成一定的视角误区。周至贤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由远及近,看到站楼梯口的两人,他明显眼前一亮:“榭哥,你好点没?”
程榭病秧秧点头,视线投以他身后的人群:“体育老师竟然没生病?”
“这不全靠你吗?”
程榭:???
他从他们口中知晓。自己早上被送去医务室后,范大爷望着班上的细胳膊细腿叹气,让他们加强体育锻练,并且叫各科老师以后都不准占体育课,除了高三。
程榭:“……我特么真服了。”
“榭哥!”许天逸搭上他的肩膀,喜笑颜开道,“换个方面想,晕你一人,造福全班。小弟膜拜膜拜你。”
“我没晕!!!”
操场上哨声震天,体育老师懒散地叼根牙签冲跑道上几滩死狗样的身影看。程榭找棵树靠坐着,双手交叠眼皮半掀。不远处有几个女生时不时看过来,只是他下巴陷入围巾,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待七圈跑完,一班除了几个校篮球队的其他基本倒成一片。周至贤挣扎着爬到程榭边上,累得直喘粗气示意程榭把水借他喝两口,程榭吸吸鼻子让他自己拿。想到什么,他刚闭上的眼猛然睁开。
然而为时已晚,周至贤才灌一口就被烫得直叫。
程榭:“……忘记提醒你这是刚接的热水,没烫伤吧?”
他疯狂往嘴里吸冷气,希望借以减轻灼烧感。幸好君谦打水时冲了点冷水,不然他今天得真废在这儿。
“怎么了?”君谦刚被体育老师叫走,通知他下星期天要和南城一中的打场友谊赛让队内组织空闲时间训练,过来便见周至贤吐着舌头不说话。
他朝程榭伸出手,对方则借力起身。两手交握时,几声尖叫响彻操场。
“……”君谦看他一眼,眸底是被温柔浸染的笑意,像盛满一船细碎星光航行在
程榭的心海,程榭眼角弯了弯,“贤子想喝水,被烫到了。”
君谦瞥见他手里拿的杯子,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问:“没烫伤吧?”
“没有没有。”周至贤终于缓过劲儿来,摆摆手道,“还没到烫伤那地步。唉,刚才老师找你干吗?我看小逸快激动到天上去了。”
“下周日要打篮球赛。”
“啊,居然安排在周日,周末都快没了,”远处有个女孩子在叫他,见状周至贤赶忙跑去,“行,那时我们去给咋学样助阵。”
秋日,金阳,风过,树动。扶梯旁,女孩手中握瓶水笑着说了什么,周至贤略显羞涩地挠挠头朝他们看过来。
一连几天周至贤桌面上都摆的同一瓶水,程榭有次偶然路过,问他是要留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吗?他一本正经地点头:“榭哥,你难道没发现这瓶水长得眉清目秀的吗?看着多高兴啊!”
“……”不理解但尊重,只是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程榭视线转向他同桌手里把玩的东西:“……”
好吧!他现在理解了。
他坐回位子,君谦立刻放下那抹粉色来牵他的手,掌心滚烫,程榭耳尖挂上绯红,倒也没挣开。
君谦轻笑一声,指尖捏捏指骨又捏捏指节,没多久程榭手心被他玩出一层薄汗。窗玻璃上映出一张人脸,锃亮发光的头顶差点闪瞎程榭的眼睛,他犀利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整层楼因为李江的到来而变得安静,一班更是大气不敢出。程榭用腿撞了一下君谦,使劲把手抽了回来。君谦瞥眼窗边的人,神色淡漠地收回手坐直。
“你们两个干嘛呢?”李光头笑眯眯地从后门进来,“天气降温了,手拉手取暖呢。那要是到冬天了,是不是还要抱一块儿啊?”他目的并不在两人身上,大手径直往季星来桌肚摸去,在他苦哈哈的表情中掏出了手机,“嘿嘿,监控看你好久了。”
成功逮人后,李江背着手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班内顿时喧闹一片,许天逸扭头嘲笑结果遭到了季星来的一记暴扣,被打得躲陈潜身后求饶。
君谦掌心朝上,手背搭在桌沿,问:“还牵么?”
程榭盯着他手心掌纹,数秒后:“牵?!”去特么的顾虑,他要是敢嫌弃,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周五放学,照例是方斯律接他回老宅。与往日不同的是,副驾驶位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份挂满糖霜的草莓蛋糕,程榭问他是不是有谁过生日。方斯律不甚在意地瞥它一眼让他想吃自己拿。他尝了一口,眉头忽地皱紧。
这糖放太多了吧,甜得发苦,不好吃!
“怎么了?”方斯律透过后视镜看他。
程榭摇摇头,低眸翻看包装盒更迷惑了。他记得这家店挺出名的吧,新手做的,那也不该是这水平啊!他不信邪又尝一口,眉心处的小疙瘩拧成一团,差点当场呕吐。
他使劲灌了两大口水才冲淡嘴里的味道,方斯律蹙眉看向他放一边的蛋糕,问:“不好吃吗?”
“舅舅。”程榭手搭上座椅靠背,“你是不是买到盗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