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积得稍厚了，脚踩上去，一步一个印迹。食堂饭菜没法儿外带，程榭站在楼梯口望着雪地凌乱的脚印犯了难，雪天路滑对君谦这位伤残人员十分不友好，稍不注意就可能造成二次损伤。

“我让季星来打饭了。”程榭视线移到他腿上，微微欠了欠身说，“我背你过去？”

君谦打量几眼他瘦削的背说，“会摔吗？”

“你在质疑我？”饶是看出对方的挑逗，程榭依旧木着脸，“小爷有的是力气，质疑谁呢！”他捞过他的手搭在肩上，说，“给你一个机会，重新回答一遍。”

“好，谢谢Z城一哥。”君谦求之不得般顺势而为。

程榭的动作因为他的称呼一滞，低着头嘟哝：“黑历史，谁告诉你的？”

君谦窝在他颈窝，有力的脉博隔着薄薄的皮肉贴在一起，他只说了一个群名“程榭娘家人在此”。没错，程榭找时间跟他以前那帮朋友挑明之后，君谦成功混入了此群，而且还过得如鱼得水。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路上有少数率先吃完饭的学生往回走，见着贴在一起的两人无一例外地竖个大拇指，言语间满是敬佩，足以见得程榭的威名远播。

“比如……”君谦顿了一下，嘴角扬起笑，说，“一挑七是对方的极限，不是程小榭的极限‘十二岁少年街头见义勇为斗歹徒，不留名儿’”

程榭：“……”妈的，好他妈羞耻。

他咬牙切齿地打断了还欲施法的君谦：“闭麦，这事儿都翻篇了，再提我把你从天台上抛下去。”

“哇！”君谦压根不怕，“谋杀亲夫。”

程榭：“……”

食堂暖气同样开得很足，鞋上沾的雪刚进大厅就化成小水珠。季星来大老远就看见并排的两人。

嘿，刚吃两口的饭，你猜怎么着？饱了。

估计今天做饭大厨手不抖，一道宫爆鸡丁炒得比往日正常一点，直接买脱销了。程榭见对面盘里的绿油油皱眉，然后霸总式地把自个儿的肉往人盘中夹。

君谦嘴角一提，无视一桌豺狼似的目光，慢慢悠悠夹块鸡肉朝嘴里送。

“豺狼”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份宫爆鸡丁被程榭尽数送走，对此，季星来表示没眼看的还在后头，只见君谦筷子尖端诱人的鸡丁方向一拐，拐入了程榭口中。

程榭：？？？

他往食堂门口的保卫瞟一眼，发现对方没注意这边才放心，慢条斯理地咀嚼齿间辛香。

反观另外三人已完全被他谦哥这一喂食行为搞懵了，怔愣片刻开始找补，周至贤笑嘻嘻地夹了块青口白给刘茂川说：“这不过是好朋友、好兄弟间的友好交流而己啦！哈哈哈，来，川儿张嘴！”

“啊！”

许天逸：“对对对，来，星哥，我给你夹嘴土豆丝。啊~”

“滚犊子！”

回去的路上，三小只亦步亦趋跟在他们后头，平时叽叽喳喳的人这会儿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吵着哥俩儿好的氛围。

周至贤独自在寒风中飘零：不是？！啥时候的事儿呀，我咋没发现呢！！！

[新建群聊(4人)]

[周黑呀~：啥时候的事儿呀？来唠唠，来唠唠。]

[冒菜川川：唠啥呀，去贴吧里看不就行了？贴吧里啥都有，就是不保真。]

[咦~：找到了！！！]

[咦~：[链接分享—cp吧“君上程下”]]

三人花三个小时浏览完了“君上程下”的所有内容，然后成功两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坑，这玩意儿真是莫名上头哈。

系统提示：“周黑呀~”更改群名为“君上程下唯一·真·兄弟团”

[潮星：？？？]

都说初雪落了，年也就快到了。南城大街早早挂上红灯笼，各大商铺也纷纷预热起了春节促销活动。放假前的最后一科考试无疑是煎熬的，结束铃响，校园内便出现了“一江人潮向家涌”的现象。

有人欢喜有人忧，学区房内程榭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看君谦一件一件收拾东西。本来以为寒假两人都有时间，想约会来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君谦出国处理，而他得以方家继承人的身份参加一些私人宴会。总结，两个人要开始半月异地恋了。

程榭搓搓耳垂，一眨不眨盯着越来越满的空间，再抬头盯行李箱主人。

臭臭的表情跟小栀如出一辙，君谦噙着笑揉乱了地上人的头发，然后收获一个使了十足力气的巴掌。鲜红指印映在手背上，格外突兀。

君谦习惯性顺毛，其实程榭倒也没什么事，就只是面对分开有点儿伤心。

他习惯于用生气掩盖伤感情绪。

君谦自然知道，所以在下楼之前轻言细语安慰一波，程榭才稍稍面色转晴。

年关，方斯律需要在公司处理年末剩下的工作，接娃娃的活便落到了许大海头上，君谦自有人接，程榭帮他把行李搬上车后，站在路边看汽车渐渐消失。

许大海明显感觉到小老板情绪低落，尽管他脸上没表情。他没有孩子，方知染对他又有知遇之恩，所以他对程榭自然而然比对其他人要重视得多。

身为助理，必须得对老板了如指掌，比如他知道小老板喜欢甜食，车里就常备了糖果，全是他特意挑的销量最高的几种。

只一会儿，天空便又飘起了雪花，清苑本就是新中式园林，皎雪积蓄在树上、檐上、覆盖了青砖黛瓦。红灯笼挂满整个宅园，喜气洋洋的。

方鹤轩仰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袅袅升起的白汽模糊窗外风景。听见动静，老爷子慈爱地笑着招呼他过去。

“爷爷。”起初程榭还觉得别扭，习惯成自然，反正现在是越叫越顺口。他迈步走过去，乖巧的坐在管家才搬来的小板凳，长腿曲起，下一秒被毛毯盖住。

方鹤轩捆了捆毯子，话虽叱责，语气却是满满的关切：“怎么不多穿点？生病了好受?”

有一种冷叫爷爷觉得你冷，刚回家毯子还没捂热的程榭被迫换上了大棉套装，室内开有空调，很快，程榭便觉身上热烘烘的。

冬天茶水凉得快，程榭拨燃炉火，壶口重新有水汽蒸腾而出。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一老一小窝在窗边吃糕点，微苦茶水中和了糕点的甜腻，留有满腹清甜。

爷孙俩分食完一碟糖糕，另外两个养家人也回来了。方知染两手提着一大堆购物带，风风火火地进门，身后跟了几个某家奢侈品牌的员工，抱了大大小小十几件盒子，方斯律垫后手里也没空余。她带来的东西堆满了茶几、沙发，放不下的则被安置在桌脚。

程榭牵着老爷子下楼，这幅壮观景象便直直闯入眼眸。方知染见着儿子，一个熊抱过来差点给人撞得一趔趄，分开时，程榭脸上出现了一个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