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米初赛的热潮尚未完全平息，班级大本营里还在热烈讨论着君谦那零点几秒的惜败。

程榭刚坐回位置，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裙摆下的双腿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追随君谦奔跑时的紧绷感。

就在这时，两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一班大本营的入口处，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两位女士都穿着得体而时尚的休闲装，气质出众。

一位笑容明媚，眼神灵动，打量着棚内的情况；另一位则温婉许多，嘴角含着柔和的笑意，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刚喝完水、正在擦汗的君谦身上。

“妈？温阿姨？”程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猛地站起身。

君谦也闻声转头，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喊了一声：“妈，方阿姨。”

来的正是程榭的母亲方知染和君谦的母亲温疏梧。

“哇，妈妈来了！”班级同学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问候声。

方知染性格开朗，以前来学校给程榭送东西时就和不少同学混了个脸熟。温疏梧虽然来得少，但温柔美丽的样子也让人印象深刻。

方知染笑吟吟地跟大家打招呼，目光在自家儿子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那一身雾霾蓝的长裙和小王冠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她几步走到程榭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忽然提起并不存在的裙摆，像模像样地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欧式宫廷礼，声音带着夸张的咏叹调：

“公主殿下，下午好。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呢~”

程榭：“！！！”

全班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阿姨太会了！”

“公主殿下！哈哈哈哈！”

“榭哥！快叫平身！”

季星来手快拍出残影了，“哈哈哈哈哈，阿姨好有梗！”

程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从头皮一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他恨不得当场用裙摆把自己裹起来或者直接钻进地缝里！

“妈！！”他几乎是惨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想捂住自家老妈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嘴，“你干嘛呀！”

方知染灵活地躲开他的“袭击”，笑得花枝乱颤，显然对自己造成的效果满意极了：“怎么了？我儿子今天这么漂亮，当妈妈的来给公主请个安不行吗？”

温疏梧在一旁也忍俊不禁，轻轻拍了好友一下：“知染，你别逗小榭了。”她转而看向程榭，语气温柔，“小榭，这身很适合你，很好看。”

她又看向自己儿子，目光里带着关切和骄傲，“小谦，刚才跑得很棒，累不累？”

君谦摇摇头，接过母亲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还好，温阿姨。”

他的目光却落在窘迫得快要原地爆炸的程榭身上，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意。

程榭此刻只想原地消失。被同学调侃就算了，被自家老妈当场行“公主礼”，这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现场！他羞愤地瞪着方知染，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方知染笑够了，这才稍微收敛了点，伸手帮程榭正了正刚才被他弄歪的小王冠，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戏谑：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说真的，我儿子穿这身是真好看，妈妈给你拍几张留念？”说着还真掏出了手机。

“不准拍！”程榭惊恐地后退一步，死死捂住脸。

“方阿姨！我帮您拍！”季星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也要拍！”

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学们立刻起哄。

现场顿时又笑闹成一团。

君谦看着被自家妈妈和同学们联手“调戏”得无措又可怜的程榭，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走上前几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程榭和方知染的手机镜头之间，对方知染和温疏梧说：“妈，方阿姨，这边太阳大，去那边阴凉地方坐吧？我们班有准备水和椅子。”

温疏梧点点头：“好，正好我们也看看你们比赛。”她拉着还想继续“玩儿子”的方知染，“走吧知染，让小榭缓缓，你看他脸红的。”

方知染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冲程榭眨眨眼：“好吧好吧，公主殿下息怒，臣妾告退~”

程榭：“……” 他气得跺了下脚，裙摆都跟着晃了晃。

君谦忍着笑，示意生活委员给两位母亲搬来椅子送上水。安顿好她们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满脸通红的程榭，走过去，低声在他耳边说：“挺可爱的。”

程榭猛地扭头瞪他，用气音咬牙切齿：“你再说一句试试？” 君谦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但眼里的笑意分明在说“就是很可爱”。

有了两位母亲尤其是方知染的加入，一班大本营的气氛更加活跃了。

方知染性格外向，很快就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甚至还点评起其他几位“公主”的装扮，把许天逸夸得飘飘然，连陈潜的脸色都稍微缓和了一点。

程榭则躲到了角落，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身蓝裙子和小王冠让他注定无法隐匿。

他时不时能接收到来自老妈那边抛来的戏谑眼神，以及君谦那家伙看似平静实则含笑的目光，如坐针毡。

温疏梧则更多的是温柔地关心着孩子们，问问比赛情况，给大家加油鼓劲。她看着自家儿子时不时飘向角落那道蓝色身影的眼神，了然地微微一笑，却没有点破。

运动会还在继续，跑道上有新的比赛开始，发令枪声再次响起。

程榭的心却好像还停留在刚才那兵荒马乱的一幕里，停留在老妈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公主殿下”里，停留在君谦冲过终点后汗水淋漓却对他露出的笑容里，还有此刻，那家伙站在不远处，偶尔投来的、带着温度的目光里。

羞耻、尴尬、无奈，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被包裹在调侃和注视下的温暖。

这真是他人生中最混乱、最丢脸，却也最……难以忘怀的一天。

而显然，这场由公主裙引发的“灾难”，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程榭瞥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的君谦，又看了一眼和老妈相谈甚欢的温阿姨，突然有种预感，下午的决赛，可能还会有新的“惊喜”在等着他。

运动会的气氛在午后阳光最炽热时达到了新的高潮。

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项比赛的准备通知和捷报，看台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程榭好不容易从“公主殿下”的社死现场缓过一口气，尽量忽略自家老妈那时不时飘过来的、带着明显笑意的目光，以及身边君谦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他埋头假装研究秩序册，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突然，广播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君谦，他已经回到了主席台，继续履行主持人的职责。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比平时更显清朗：

“下面播报一则来自高一（一）班方知染女士和温疏梧女士的联合投稿。”

程榭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全班同学也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君谦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笑意，继续念道： “致高一（一）班全体‘公主’与‘骑士’：你们的勇气与风采照亮了整个赛场！特别为我们的‘睡美人’程榭同学加油！愿你享受这独一无二的体验，无论裙装与否，你都是妈妈心中最闪耀的王子（或公主？）。另，君谦，三千米决赛再接再厉，注意安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若能看到你与某位‘公主’共同站上领奖台，画面想必极佳。——爱你们的方阿姨与温阿姨。”

广播声回荡在操场上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班大本营足足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