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将昏迷的少年藏在远离河岸的岩石裂隙中,布下蛊阵,驱虫避毒。
她站起身,指尖捻着一截噬骨花幼苗,□□似活物般微微扭动,星矿碎屑和蛊王血强行催生的邪异生命力,体内蛊王血不安躁动,是强烈的厌恶与警惕。
“得找到母株……”她低语,目光扫过污浊的河面,河滩一片狼藉,噬骨花子株与母株必有联系,在哪里呢?没有时间浪费了……
她闭上眼,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一丝蛊王血成了引子,滴落在幼苗上,那植株猛地一颤,根须疯狂舞动,贪婪地吸收这蛊血精华,茎上的星矿碎屑骤然亮起。
一股尖锐邪异的共鸣顺着血脉如毒针般扎在她的心上,那感觉……撕扯着血肉拉她去东南方向……
“找到了!”莫念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她沿着河岸疾掠而去,银铃无声,唯有夜风拂过衣袂的微响。
越靠近,腐臭味越浓,夹杂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河滩上一片空地,隐约可见器物刮扫铲挖的痕迹,噬骨花的母株就在那里。
它高似半棵树,主干粗如儿臂,莫念伸手轻触,是一种血肉与植物扭曲交融的触感,它的根部深深扎入一具几乎被吸干、皮下充满星矿粉末的尸骸中。
枝叶繁茂,片片带齿,骨刺闪着森白寒光,叶片间盛开着几朵海碗大小的紫黑色花朵,花瓣厚腻如腐肉,花蕊不断喷吐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淡紫色孢子粉尘。
周围散落着更多肿胀发黑的尸体,花株周围,暗红色蛊纹在地面上若隐若现,莫念看了一圈,撇了嘴:“是个法阵……”
母株似感知到她靠近,枝叶发出摩擦声,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那几朵巨花齐齐转向她,孢子粉雾浓密起来。
莫念屏住呼吸,周身泛起淡金色的蛊息将自己罩住,孢子触及,发出“滋滋”声,她眼神冰冷,心底怒火翻腾,骗了她师父的蛊王血,用大炎子民的命,养出这等邪物!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咒文自她唇间低吟而出,额心一点金芒浮现,逐渐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血蝶虚影。
“以血为引,以念为令,万蛊俯首……王血焚天!”她清叱一声,额心血蝶虚影猛地投入她心口。
一口精血喷出,是璀璨夺目的金色,在离体的瞬间化作一团烈火悬停在半空中,无尽微小的咒文在火里不断生灭。
噬骨花母株在火光下颤抖起来,枝叶疯狂抽打地面,花朵急剧开合,喷出浓烈的紫黑毒雾,似在试图抵挡焚身的烈焰。
莫念脸色惨白,身上不受控制的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浑身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继而变为刀割的痛觉。
她绷紧了脖颈,咬牙站定,指尖向前一点:“去!”
金焰轻轻落下,无声蔓延,所过之处,飞灰飘散,母株停止挣扎,静静燃烧,令人作呕的臭味和孢子毒雾在烈焰中静静消退。
莫念身子猛地一颤,连续吐出几口鲜血,血色暗沉,显然伤及内腑,经脉之中,刀割般的剧痛骤然爆发,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她体内疯狂搅动、崩断。
她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强撑着一口气,扶住一块岩石勉强站稳。
一道身影从旁侧的密林中掠出,凌景珩脸色苍白,唇边带着一丝血迹,母株被毁,他必遭反噬,此刻眼神冰冷,杀意沸腾。
“妖女!你竟敢坏我大事!”他五指成爪,抓向莫念的喉咙,指风带着蛊毒特有的腥气。
莫念想要闪避,可经脉的剧痛让她动作慢了不止一拍,眼睁睁看着那毒爪就要落在自己脸上……
另一道靛青的身影自林间冲出,一掌拍向凌景珩手腕上,劲风刚猛,逼得他连连后退。
两股力量对撞,气劲四溢,拓伽凌桓挡在莫念身前,依旧是那副商贾打扮,眉宇间却再无半分温和,唯剩一片沉凝。
他并未看莫念,只冷眼盯着凌景珩:“南齐太子,在此地对我族圣女下手,是否太过放肆了?”
凌景珩目光在拓伽凌桓和莫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冷笑一声:“呵,拓伽大祭司?不,现在该叫你什么?林老板?真是好巧,看来今日,是本太子招待不周了。”
他话音未落,袖袍一甩,数枚黑丸砸向地面,黑烟瞬间弥散,带着刺鼻的酸臭和迷惑感知的毒效。
拓伽凌桓袖风一卷,将黑烟驱散,再看,凌景珩已不知所踪,再回头,莫念亦早已逃离……
商扶砚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退至那吓瘫的妇人身边,快速低语:“想活命,就捂住孩子的嘴,别出声。”
他不再看门外禁军,扯开身上灰衣前襟,露出苍白却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胸膛,掐咒点在心口,一口鲜血喷在了两个孩子刚敷了药的胸口,那血竟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芒,瞬间融入紫黑斑点中。
孩子们身体剧烈一颤,体内蛊毒消退大半,商扶砚将双生蛊王的共鸣之力引出,混合着自己喷出的毒血,双手掐诀,猛地按向地面。
金色咒文在地上浮现,似一股波动以他为中心悍然扩散,坊内各处,残余的蛊虫瞬间僵死,奄奄一息的百姓忽然呼吸顺畅,盘旋在檐下的毒蜂掉落一地,抽搐几下便就僵了。
房门外,正欲劈门的禁军小旗动作一滞,怀中感应蛊虫的罗盘“咔”一声裂开,他摸出来一看:“怎么回事?!”
官兵面面相觑,副手上前查看:“怎么了?”
“所有蛊虫的反应……都消失了……不对……里面有……有东西醒了!”小旗的脸骇然失色。
商扶砚身上散发着蛊王血引的骇人气息,脸色比门外小旗更白,唇边血迹蜿蜒,却笑得畅快淋漓,他瘫倒在地,仰头看着房梁喃喃自语:“阿念,这回你也一样跑不掉……”
禁军官兵合力踹开房门,在看见房中情景时皆是迟疑惊惧。
火光照亮屋内,一个“病弱”的灰衣郎中瘫坐在炕边,咳得撕心裂肺,胸前衣襟满是鲜血,眼神涣散惊恐,夫人怀里的两个孩子胸口亦是一片狼藉,却呼吸平稳,身上紫黑斑纹已褪去不少。
地上,有几只刚死的毒蜂尸体,令人不安的气息正从这郎中身上顺着地面缓缓消散,仿佛是他误打误撞,用什么自残的方式平息了某些灾厄。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小旗官刀尖微颤,指向商扶砚,颤着声音喝问。
商扶砚抬起脸来,眼神惊恐又茫然,气若游丝,说话断断续续:“官……官爷……不知怎的……我……我本想用祖传的凶险法子以血引毒……突然就……就地动山摇……浑身像要炸开……这些蜂子就……就掉下来了……孩子们好像……好点了?”他边说边咳,喘着气。
小旗官惊疑不定,看看已碎的罗盘,看看死蜂,又看看这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却侥幸活着的郎中,挥了挥手:“带走……送……送到付大人府里……审问。”
莫念刚寻到个隐蔽的山洞,干燥宽敞,能暂且停留,刚坐下,一股共鸣之力猛地掺进她的经脉里,她忽然咳出一口血来:“哪个王八蛋暗算我?!”她抹掉嘴角血迹,气得跳脚,指间银铃乱响。
那共鸣似是来自龙霓?还带着点熟悉的……骗子味儿……
“商!扶!砚!”她明白过来,他居然也能引动蛊王血?还故意给她添乱?!
她一只手掐了诀,刚想仔细感知,那股共鸣又送来一缕精纯挑衅的血气,似在说“接好了,不用客气。”
“客气你大爷!”莫念气笑,指尖浮出金蚕蛊的虚影,毫不客气地将那缕气息吞掉。
她眼珠一转,忽又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不对……这是三年前,师父还没死,我却能用蛊王血,所以……”她咧嘴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