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孤身一人从凌景珩和拓伽凌桓手中夺回了师父的血菁，然后回到了这里。

那些记忆，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可如今不过是星盘逆转前……自己的命数被强行篡改、覆盖、最终破碎的幻影。

商扶砚一直都是个骗子……

她攥紧了被褥，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记忆越是鲜活，便越像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的心口。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同命蛊……那些担忧，那些情动，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计算里的一环？就连倒转的星盘也是……

“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委屈和疲惫，脚踝上，魂铃随着她下床的动作清脆作响，却驱不散她莫名其妙的情绪。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青庐镇的喧闹扑面而来。

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咕噜声、远处草庐学堂里的读书声，统统交织在一起，是异于南疆的烟火气。

这些与她记忆中那个萦绕着淡淡血腥气青庐镇并不一样，也与那片星矿毒雾和死气所笼罩的脉眼隔着千山万水。

莫念抓了抓头发，趋不散地浮躁，决定化愤懑为食欲，她噔噔噔跑下楼，直奔街心一家酒楼。

酒楼热闹，醉鹅的香气也诱人，她一个人占了一张大桌，点了一整只鹅，埋头苦吃。

那醉鹅做得酥烂入味，香气扑鼻，可吃着吃着，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有人脸色煞白支着下巴看她，没有人眼底含着让她心烦意乱的笑，也没有人用那双执剑布棋的手，给她掰下那些难咬的肉来……

她狠狠咬了一口鹅腿，嘟囔着：“一个人吃才好，清静！”

喧哗中，邻近一桌有议论声飘来……

“……听说了吗？龙霓那个崇仁坊，昨晚好像又出事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那边能议论的吗？他们说禁军守得铁桶一般……”

“不是……听说不是疫情，是有什么人混进去了，惊动了上面，付永年付大人家半夜都进了禁军……”

“付大人？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刚直不阿，难道……”

“谁知道呢？这龙霓城的天啊，眼看着就要变了……”

莫念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崇仁坊……那道蛊王气息来处……他昨夜似就在那里。

付永年……那个老臣，她听师父说过，似确是个古板却还算正直的官儿，之前……也见过一回……

还有曜灵军、禁军……

她放下鹅腿，擦了擦手，眼底那点迷茫和委屈迅速褪去，那个疯子，果然不会老实，他也带着逆转前的记忆，定做了什么，或是，打算做什么……

她想起夺回蛊王血时，身体里那缕商扶砚强行引动共鸣之力。

若非那一点牵引，她未必能如此顺利。

所以……他一边在死地里折腾，一边还能隔着这么远给她递个引子？

莫念霍然起身，丢下银子，快步走出酒楼。

日光刺眼，她望向龙霓的方向，虽看不见那高墙深坊，却能想象那片死亡和瘟疫所笼罩的区域是何等模样。

那个骗子、疯子、戏精，此刻定又在演着哪一出大戏，咳着血，算计人心，把所有人都拖进他的棋局里。

她深吸了口气：“算了。”她自语道，“看在那颗桂花糖葫芦和……昨晚那点好用的引子份上。”

星矿就在前面，她还得去阳河上游看看，那些亮晶晶的害人的东西，总不能再让它们顺流而下，害死那么多人。

至于龙霓那边的塌天大戏……

她转身往北，身影化作一道轻烟，指间银铃响声清脆空灵，似在天际回响，她转瞬掠出青庐镇，逆着阳河流淌的方向而去。

“让他先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