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微微偏头避开,没什么表情,对他的探究更深了些:“清崖先生,我们似乎还没熟到可以相互理头发的地步。”
清崖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笑意更深:“是在下唐突了。”
他目光胶着在莫念脸上,如同看着眸中势在必得的物品:“只是初见圣女于湖畔便觉惊心动魄,如今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圣女容貌似更添了几分清冽坚韧,令人心折,一时情难自禁,还望圣女勿怪。”
祓禊嗤笑一声,别开脸,镜听瞪大了眼睛,看看清崖,又看看莫念。
莫念笑起来:“清崖先生这般人物,也会为皮相所惑?还是说……”
她逼近一步,仰头直视他:“你这般作态,与你口中的盟友身份一样,都只是……另有所图的手段?”
两人近到呼吸可闻,风雪似在这一刻凝滞。
清崖垂眸看着她,眼含笑意,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因为她的逼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手段?”他声音低沉下去,“若我说,是真心倾慕,圣女信是不信?”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毕竟,能与北境王针锋相对,又令我这叛徒屡次破例的女子,这世间,也唯有你一人。”
他的话裹挟着冰雪与星尘的气息,似有异界而来的咒力,硬生生钻入人心。
那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眼前之人便是他追寻已久的答案。
莫念静静看着他,半晌,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灵力一动,将他推离了几分。
“信?”她朱唇微勾,眼神带着狡黠与疏离,“清崖先生,你的真心……还是留给青铜门后的同族去感受吧。”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营帐,紫纱在雪地上划过,声音随风传来:“不过,看在你方才出手的份上,你这盟友的身份,我便暂且记下了。”
清崖站在原地,唇边笑意渐沉:“暂且记下也好。”他低声自语,目光追随着那抹紫色,直至她消失在营帐之内,他方才转身,月白身影穿过结界,融入狂暴的风雪,化散而去。
祓禊走到镜听身边:“油嘴滑舌,此人非奸即盗。”
镜听抱着镜子,眼睛鼻子嘴皱成一团:“可是……他刚才看阿念的眼神,好像……不全是假的呀?”
祓禊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演戏当然要演全套,走吧,你该休息了。”
莫念回到帐中,暖意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若隔绝,她解下紫纱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指尖在鬓角处轻轻拂过。
“油嘴滑舌……”
这个清崖,演技颇好,深情款款的模样连唐突都如此自然,若非她深知此人底细,恐怕也难以即刻分辨真伪,先前还以狐妖秘境相诱,定是连那封给商扶砚的信都看过了。
“是想扰乱我?还是……另有所图?”
莫念坐在软垫上,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眸中清冷而锐利。
不过,变数本就无处不在,她身子后仰,双手撑在两边侧后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罢了……”
飞云关王帐内,商扶砚从浅眠中惊醒,额角冷汗滑落。
他梦中嫁衣如血,腐肉遍地,还有那双……他看不清容貌,却令他心脏骤痛女子的眼睛。
“莫念……”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自己一愣,惊讶于自己心底一闪而过的眷恋。
他抬眸张望,帐中只他一人,青铜香炉冒着青烟,紫瞳深处,似有什么东西碎裂。
莫名的烦躁如同蚁噬,他运转体内陌生的异力,试图压下这情绪,发觉莫念那缕灵丝,在他体内藏得得比想象中更深。
他隐约感知到北境雪原上莫念灵力的细微波动,有一股带着星尘气息的力量靠近过她。
是谁?
心底一道无名火烧得愈加炽烈,他眉间紧锁,慢慢换了个姿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规策之力在他手心凝成一团光。
翌日天刚亮,莫念一行人循着地脉指引继续北上。
风雪小了些,寒意更加彻骨,祓禊扔出一团团妖火在前方开路,镜听抱着镜子,时不时照向四周,警惕着可能的袭击。
行至午时,大片湖面出现,冰层深厚,布满了凝结的裂痕。
“地脉的气息……在这里开始,变得很混乱。”莫念停下脚步,看着光滑如镜的冰面。
清崖出现在湖畔一株挂满冰凌的枯树下:“圣女。”他含笑而立,换了一身银灰色长袍,显得身子愈加挺拔,领口缀着同色狐裘,“看来我们是有缘,又遇见了。”
祓禊冷哼一声,五指燃起了妖火,镜听站在祓禊身边,偷偷打量着他。
莫念转过身,似是毫不意外:“清崖先生对这北境雪原,倒是熟悉得很。”
“路走多了,自然就熟了,如果命定要走这路,那便是本来就熟的,圣女莫不是连我的命都要管?”清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冰湖上,“传说,在这万载玄冰之下,封存着上古时期的一颗坠星的神力,若能得见,可滋养神魂,妙用无穷。”他顿了顿,看向莫念,眼神温和,“圣女灵力损耗未复,而蛊灵之力亦是稀有之物,或许可以在此尝试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