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家入硝子心累的看着一左一右右右右——的两个冷脸dk,没办法的自己讲清了前因后果。
夜蛾正道当场脱下皮鞋追着两人满操场的跑,两人沉着脸难得没说什么胡扯的歪道理,一人一边溜的飞快。
班主任最后还是捏着鼻子不情不愿的认命替学生收拾了残局,伏黑甚尔自此摇身一晃,从人人喊打的术式杀手进化成拖家带口的光荣人民教师。
“啧。”伏黑甚尔懒得看那落空的棍子,随意抬手,小臂外侧硬如钢铁,轻松向外一推。
“咔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
一股巨力沿着攀上手臂,虎口瞬间麻木。那根布满裂痕的长棍在他手中断成两截,半截断棍旋转着飞出去,另外半截随着用力到泛白的力度,木刺扎进掌心。
黑发少年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地板上,溅开微小的水花。
伏黑甚尔退开一步,随意地甩了甩手腕,“行了,下去吧小子。”他下巴随意朝场边一点,“换人。那边那个,麻溜过来。”
夏油杰没应声,停顿几秒,用力将剩下的那截断棍往旁边一丢。
木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径直朝休息区走去。
经过场地中央,他与双手插兜的五条悟擦肩而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空气瞬间凝固,连漂浮的灰尘都恍惚停滞了一瞬。
五条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侧头。他没带墨镜,视线笔直地投向那个健壮的男人,仿佛夏油杰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夏油杰与人擦肩而过后,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一秒,而后径朝着向水壶的位置走去。嘴角一向翘起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道干涩的直线。
没有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只有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那一缕微弱气流,冰冷地拂过皮肤。
伏黑甚尔眯着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无声地咧开一个讽刺的笑。
他目光锁定五条悟——这位同样传说级的六眼神子——下巴挑衅地一抬,“喂,小子,”声音不高,带着令人烦躁的穿透力,“憋着火?来,让我看看,‘最强’的拳头是不是跟你现在的脸一样硬。”
话落瞬息,五条悟冷冷抬眸,身姿晃动。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花哨的起手。不是疾冲,而是瞬间爆发出的恐怖速度!
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他已出现在伏黑甚尔侧后方!插在裤兜里的右手闪电般抽出成拳,带着沉闷的呼啸,直捣腰侧软肋!
伏黑甚尔脸上依旧懒散,只凭身体本能,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轻松让五条悟的拳头擦过。
一击落空,动作毫无迟滞。前冲的势头被强行扭转,左腿借着回旋的力道,狠狠扫向甚尔的脚踝!
男人眼中凶光一闪,不闪不避,膝盖猛地向下一沉,脚跟发力,死死钉入地板。
“砰!”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穿着校服的腿结结实实鞭在他的腿骨外侧,伏黑甚尔纹丝不动,右拳如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轰向名义上的学生因扫腿而暴露的、毫无防备的腰腹!
“嘭!”
沉重的闷响。
拳头狠狠砸在仓促格挡的小臂上。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半步,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的眉头狠狠拧起。
“喂,夏油,”场地边缘,家入硝子倚靠着观众席的蓝色塑料椅随手抛了瓶水给他,“闹得够久了哦,你们什么时候和好。”
“那可是六眼神子欸,他们两个关系很好吗?”
说话的是身着巫女服,留着公主切双马尾的高二学姐,庵歌姬。
家入硝子哼笑一声,“等过几天他被哄好你就知道所谓的神子的真面目了。”
拖夏油杰的福,这几天五条悟日日板着脸,身上的冷气更是不要命的嗖嗖地放,还倒真有了几分旁人想象中的神子该有的威势。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灌着水,盯着场上不断闪避有进攻的人影,眼睛一眨不眨,“我和他不会和好了。”
这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夏油杰自认为的。
家入硝子耳朵里,这句话说地苦涩又沉闷,甚至有些哀怨。
“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她挽着学姐的胳膊望着靠着椅子孤零零站着的黑发少年,他的脖子沾满湿汗,粘着几缕打斗之时掉落的发丝,“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吵架那天和你对我说‘五条悟也不该孤独’是同一天哦。”
夏油杰垂眸揉弄着矿泉水上撕下来的蓝色塑料标签,默不作声。
“姑且问一下,为什么?”
问题是出在丸子头少年身上的,家入硝子笃定。
傲慢又傲娇的五条悟大少爷捱了几天受不了,不是没有别别扭扭的给过台阶。
说一个两个人都感兴趣的话题,看似自言自语的嘀咕一些咒力知识,像是被手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站在教室外面……
但夏油杰从没有搭话,也从来没有像往常一样顺手牵住他。
汗水从额角、鬓边、下颌不断渗出、滚落,浸湿了雪白的发丝和衣领,五条悟湿红的耳尖微动。
“呃!”压抑的闷哼响起,一记刁钻的勾拳擦过他的脸颊,在他莹白的颧骨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场边,夏油杰再一次拧开瓶盖,仰头灌水,喉结快速滚动。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平息胸中那团翻搅的焦灼。
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附,死死钉在场中那令人窒息的风暴上。
握着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绷得发白,塑料水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夏油?”
没等到回答,女同期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机械转头,回望向难得执着的女医生。
家入硝子铁了心今天定要问出个一二三所以然来,夹在两个空调之间的滋味她受够了!
更别提五条悟偶尔的发疯之举,也算是报了夏油杰外带的烟酒之恩。
“只是烦了而已,就像你说的,没有人会对sa……五条悟有过多的耐心。”
伏黑甚尔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入五条悟的近身!他左手成爪,闪电般抓向六眼神子的面门。
五条悟像是被逼狠了气急了,咬着腮帮子不闪不避的化章为拳,狠狠砸入掌心。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论单纯的力道,五条悟远不敌身经百战又身为天与咒缚的男人。
他被攥住的手挣脱不得,身体猛地一歪,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如同被折断的标杆,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巨力狠狠扫飞出去!
方向,正是不远处靠着椅子的夏油杰!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地翻滚,视野天旋地转。
就在这颠倒混乱的视野里,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身影。
几乎是出于一种刻入骨髓的倔强,五条悟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抗拒。
他强行扭动腰腹,不顾身体在空中带来的剧烈撕扯感和手骨的剧痛,将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强行扭转身体的轨迹!
就在他即将重重撞上观众席、撞上夏油杰的前一瞬间——
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违反惯性的角度,硬生生地改变了飞行的方向,轰然砸落在离黑发少年足有一米多远的地板上!
“呃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哼,他单膝跪地,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体没有彻底倒下。
在五条悟飞出中心的一瞬间,夏油杰下意识地上前摊开臂膀。心脏在胸腔狂跳,重的要撞碎肋骨。
五条悟眼中混杂着的剧痛和某种强烈的抗拒情绪,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眼底。
他看着近在咫尺、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人,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死,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机械的后退几步,几乎狼狈的打了个趔趄,满目仓惶的后撤离去。
家入硝子抬手摁在五条悟的肩上,有些无语的看着那道像是自己深受重创腿部骨折的酿跄背影,气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伏黑甚尔站在原地,随意地甩了甩隐隐作痛的右手,看着狼狈跪地的五条悟,有些惋惜的收手。
真想把所谓六眼神子的尸体甩在那帮人面前,真是可惜了。
他慢慢踱着步子路过狼狈的五条悟和治疗中的家入硝子,以及一旁吃惊到极点的用宽大的袖子掩着手机拍照的小女孩。
“去哪,这节课还没到点呢,我们再来!”
“算了吧,”伏黑甚尔停在他一旁,以一个俯视的姿态居高临下的望着五条悟那双倔强抬起的喷火的眸子,“因为,你、很、弱、啊!”
“作为老师勉强告诉你,战斗分心可是大忌。我要去看我老婆了,你个单身狗可不要嫉妒扣我工资哦!”
为了所谓的十倍工资和学校里的那份不会因被举报早退而失去毫分,伏黑甚尔甚是不走心地挥挥手警告了句。
夏油杰勉强留有几分神智,不至于浑浑噩噩间走错去往澡间的路。
他没有脱下汗湿沾满灰尘的校服,也来不及解开凌乱耷拉的丸子,指尖微颤的掰开淋浴开关。
失焦的瞳孔恍恍惚惚没有找落,空茫的眨着,也不管从根根分明的睫毛上窜进的水珠。
十一月的天里,透心凉的冷水把人浇的透湿,沾水的衣物贴在身上像沉重的绞具,绞具勒住脖子扼住双腕,夏油杰就这么被搡着上了刑台。
他急急喘了几口气,颤着左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吃力的将衣服扒下来,又解下皮筋,任由沾水的发丝重重垂落,然后脱了力,扶住墙壁垂下头,整张脸被拢在了阴影里。
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总有一个人要埋葬现在。
如果害怕失去,那么一切都会逝去。只有疯子,不顾一切的人,可以在与命运的角逐中获得优胜。
伤口在反转术式的伟力下纷纷愈合,连最浅显的淤青也从白净的皮肤上消失无影。
夏油杰匆匆回了趟宿舍,接到电话后又匆匆出门,没有片刻停留。
他最近总是匆匆忙忙,将能单独承担的任务全部接手过去,偶尔的空闲,也借着预约心理医生的由头天天在外面晃荡,像是要将空缺的裂缝用杂事堆满,好让风呼呼吹过时没有多余的杂音。
这就是近两周里两人的相处模式——有其他人在场,一个开口了另一个就绝不会说话;尽量避免身处同一个空间,就算是夜晚,也有咒灵挡住洞口。
五条悟背对洞口盘腿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枯黄的枝叶。
就保持这个姿势,看了不知道多久,如同结冰的圣像,但始终没有等到观光的来人。
毒瘾一般的,如附骨之疽,陡然戒断,身体便战栗难捱,如同活生生剥去一半的血肉,目光也痛的迷离起来。
游戏手柄随手丢到一边,手机也在主人发呆时滑落在地面。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机械的女声一板一眼的播报。
“尊敬的客户,2005年11月xx日,您尾号为xxxx的银行卡受到转账金额一百二十万円,回款备注:甜品贷。”
夢魔的任务报酬是两百万円,夏油杰约莫是把银行卡里剩余的所有存款全部汇给了他。
五条悟冷着脸起身,勾起手机,将电话簿翻到中间,拨通一个号码。
“喂,来接老子,对,就现在!”
回到高专,夜色已深,夏油杰带着一身寒气和黏腻的咒力残秽从窗户翻进房间。
望着房间西侧,那里重新竖起了一张墙,墙面光滑,新刷上的漆雪白光洁,和其他三面泛黄陈旧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
他呆愣的站了几秒,几乎挪着步子进了浴室。
刚洗完澡,家入硝子便敲响了窗户,“五条被你气的回家了哦,”她叼着烟翻出一张照片,“开的劳斯莱斯Boat Tail,听说全球仅三辆的顶级豪车,市值2800万美元呢。”
见黑发少年垂眸不语,她又下了剂猛药,“五条家的人去了校长办公室一趟,你说,他不会退学了吧。”
夏油杰握着窗沿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半晌,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挺好的……他回家挺好的。”
家入硝子收回手机,沉默的打量他片刻,撑着窗沿翻身坐在上面,“你真该照照镜子,那样你就会被自己丑的‘哇——’一声哭出来,那样倒还显得真切许多。”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坦白告诉我为什么要冷暴力他,别甩给我什么‘腻了’‘烦了’的鬼话!”
夏油杰僵硬的缓缓动着脸上僵硬的肌肉,收起嘴角歪斜的弧度。他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空和偶尔几颗闪烁的星子,月亮被蒙在后头,洒落的光织成纱,铺在窗前,连同缭绕的烟气一起被吸进肺里。
凉凉的月光混着滚烫的烟雾在胃里,夏油杰长舒口气,将混杂的气圈吐进四合的夜色。
拧巴的人难得敞开心扉。
“他太依赖我了,这样是不行的,硝子。”他盯着光毯,撑不住了一样将双手交叠,额头抵了上去,“你知道的,咒术师时刻面临死亡,如果有一天我死去,我希望他不必记挂我。”
家入硝子用力吸了口烟,将烟蒂不礼貌的摁在男同期的床沿,“我挺讨厌你的傲慢,说真的,你总是自顾自的替别人做出决定却从不过问他的想法,要是点出来又没脸没皮的破罐子破摔说‘被办法我就是这种人’,真是死性不改。”
“一面说‘我再也没见过像他那样坚定的人’,一面又把他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护在怀里,像什么易碎的雪人,好像稍微捧出一下就会化掉。”
“五条悟不是你的崽子,你该给他多点信任。五条家五百年一出的神子远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对他的保护太畸形了。”
“可世界最难的就是知行合一,我不想把风险留给他。”夏油杰嗓音发哑,依旧俯在手上,像是个无措迷茫又倔强固执的孩子,执拗的守着一方天地。
不是不能徐徐图之,可一想到那些可能,心和嘴就比大脑率先做了反应。
家入硝子说他死性不改,打死不回头是真的,到现在,夏油杰心有感触,可心头最后悔的还是没有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烟气消失,空气冷了下去,窗边的少女踢踏着月色离去,把空间留给消沉低落的少年。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