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召出裂口女到五条悟打个半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弥漫在地下室那股令人窒息的浓重怨气如被戳破的气球,开始迅速消散。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轻松写意的从半空落下,轻盈地踩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裂口女安静地退回到他身侧的阴影里,重新化为无形的咒力。
“搞定!”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踢开脚边一块碎石。
黑发少年将咒灵玉受进背包,“走吧,去带那两个人出去。
回到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南瓜咒灵依旧尽职尽责地散发着柔和的光。七海看到他们回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点,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褪去。灰原则是长长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 五条悟叉着腰,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对着灰原炫耀,“看吧!学长说了会搞定!是不是超帅的?”
灰原捧场的鼓掌,“学长好厉害,也太帅了吧!”
“请不要这么称呼他,我们可不一定答应。”七海拽了拽他的袖子,目光看向看起来更靠谱的夏油杰,“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 夏油杰微笑点头,示意南瓜咒灵飘到前面带路,“跟着它走,楼梯有点陡,小心脚下。”
一行人沉默地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走,五条悟又开始搭话,主要是对着比较好说话的灰原。
“喂,小鬼,老子帅吧?”
“当然,学长真的很帅!”
“有眼光!那老子和那个眯眯眼谁更帅?”
“学长们是不同类型啦,都很帅。不过夏油学长可能会更受女生欢迎?”
“说错了,你真没眼光。”
“灰原……”
七海建人走在最后面,听着前面五条悟那喋喋不休的聒噪声音,还有灰原那充满崇拜有问必答的天真回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过分吵闹的白毛。
终于,重新回到了教堂空旷的主厅。虽然依旧昏暗冰冷,祭坛的方向,几束冷淡的阳光透过最高的彩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破碎的光斑。
夏油杰正准备招呼大家直接离开,目光却在不经意扫过祭坛时,猛地顿住了。
祭坛中央,那张覆盖着暗红色绒布的桌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诱人的光泽。
他记得很清楚,刚进来时,那张桌子上除了灰尘,空空如也。
夏油杰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牢牢牵引,稳稳锁在祭坛上。
白发少年还在兴致勃勃的吹嘘着自己的英姿,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带起轻微的回响。
“学长学长!然后呢?那个诅咒的头真的‘咻’一下就不见了吗?” 灰原雄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赞叹钦佩。
“那当然!老子可是……” 五条悟眉飞色舞,说到一半,却发现夏油杰没跟上来。他疑惑转头,“杰?发什么呆呢?”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盯着祭坛桌面上那个突然出现的物体——一支细颈的玻璃酒瓶,和一个雕琢简约却异常精致的玻璃酒杯。
酒瓶里盛着大半瓶深红近黑的液体,从高窗透入的稀薄天光下,那液体近乎妖异,色泽浓郁的仿佛凝固的血液。酒杯里,则浅浅地斟着那么一小泓,安静立着,像一抹深沉的夜色。
体内的咒力,似乎被这微弱的酒香轻轻撩拨了一下,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悸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微不可查的涟漪。
这感觉太奇怪了,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杰?” 五条悟的声音提高了点,他拉低墨镜,六眼死死盯着夏油杰体内躁动的黑金咒力。
随后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祭坛,墨镜后的六眼瞬间捕捉到了那凭空出现的酒瓶和酒杯,以及那液体上萦绕的、极其淡薄却异常精纯的咒力残痕。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拧了拧眉,有些烦躁。
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夏油杰微微晃头,试图驱散那点莫名的吸引力。他朝祭坛走了几步,“不知道。刚才进来时,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停在祭坛前,离那杯暗红的液体只有一步之遥。清冽奇异的果香更清晰了,混合着祭坛上陈旧的木质气味,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微荡的气息。
夏油杰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那冰冷的玻璃杯壁,确认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五条悟微微眯眼。
身影迅疾如电,带着一股劲风猛地窜过!
“哈!有好东西不叫我?” 五条悟高大的身影灵活得像只抢食的大猫,瞬间挤开夏油杰,长臂一伸,精准无比的一把抓起了那只盛酒的玻璃杯!
“悟!别碰!那东西不对劲!” 夏油杰心头警铃大作,厉声喝止,伸手就去夺。
“晚了!” 五条悟得意挑眉,脸上笑容肆意,眼底冰冷凛冽。
他看也不看,在夏油杰的手指即将碰到杯壁的瞬间,猛地一仰头——
咕咚!
那浅浅一小泓暗红如血的液体,被他干脆利落地全倒进了嘴里!
动作快得夏油杰根本来不及阻止。
教堂里瞬间安静得可怕,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五条悟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露出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面带着点困惑:“……呃,葡萄汁?”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还有点……飘?
下一秒,他那苍蓝眼眸雾气氤氲,瞳孔骤然涣散,失去了焦距。脸上惯常的嚣张或戏谑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孩童般的懵懂。
高大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被狂风袭击的树,然后完全不受控制地、软绵绵地朝着旁边唯一的依靠倒了下去!
“唔……”
夏油杰早有预料,张开手臂接住着沉甸甸砸过来的身躯。
白发少年的额头重重地磕在肩上,温热的呼吸带着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葡萄果香喷在他的颈侧。
他低头,看着五条悟埋在自己肩窝里毛茸茸的白发脑袋,那张平日里嚣张肆意的帅脸此刻毫无防备,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长长的白色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悟?” 夏油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肩窝里的脑袋没有回应,身躯又醉酒的反应,整个人却像是被击中后脑勺晕了过去。
“悟!”夏油杰瞳孔骤缩,喉咙紧的呼吸不畅。
“学长?!” 灰原雄震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五条学长他怎么了?”
他和七海站在几步开外,七海虽然依旧一脸冷静,但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这白痴在搞什么鬼”的愕然。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稳稳地架住五条悟软倒的身体,防止他滑到地上,同时抬头看向两个少年,脸上努力维持镇定,尽管这镇定之下是奔腾呼啸的担忧。
“咳,没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变调,“悟他只是……酒精过敏。”
夏油杰掐住腰,将下滑的人往上托了托,最后手臂穿过五条悟的腋下和膝弯,腰腹用力——
呼!
一米九的白毛大猫被他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五条悟脑袋一歪,自然枕在夏油杰的臂弯里,安静的像是熟睡的孩子。
低头看着臂弯里这张毫无防备、甚至显得有点孩子气的睡脸,夏油杰却开始想念他平日里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嚣张模样。
他抱着这块沉甸甸的“醉猫”,转向已经完全看呆的两个初中生,语气带着几丝焦急,“走吧,先离开这里。”
“哦、哦!好的学长!” 灰原雄连忙点头,看向被公主抱的五条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连那么强的诅咒都能秒杀的前辈,竟然被一杯酒放倒了?咒术师的世界……果然深不可测!
夏油杰抱着五条悟,走在最前。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颠飞了怀里沉睡的五条公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教堂大门,融入门外清冽的雪光时,夏油杰的脚步几不可察一顿。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向那空旷又昏暗的祭坛。
祭坛上,救世主像的轮廓被岁月磋磨地模糊,恍惚间竟有这几分熟悉的味道。但其温柔慈爱的目光依旧,投下注视,像似怜悯又似祝福。
那支细颈的玻璃酒瓶和空酒杯依旧静静地立在前方,在昏暗中反射着幽微的光。
犹豫半晌,他支使咒灵收起那壶酒酿,而后不再停留,抱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五条悟,迈步踏入了门外飘飞的细雪之中。
教堂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祭坛酒杯上,那抹无声流转的暗金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