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喃喃道，他起身，应两人要求取来一叠孕检报告。夏油杰迅速拍照，发给家入硝子。

等待回信的间隙，五条悟晃着脚尖，突然出声：“老爷子，她对你孙子怎么样？”

“表面上，无可挑剔。”虎杖倭助的语气涩然：“她甚至每个月都会定时熬一种红米粥，说是给悠仁补身体。那孩子喝了后，体魄确实一天比一天强健，成年人都搬不动的东西，他却轻而易举。但……”

他的手指颤了颤：“悠仁偷偷告诉我，喝完粥晚上会觉得身体怪不舒服，具体他也说不上来。我跟着喝过几次，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红米粥……五条悟舌尖顶了顶腮帮，黏稠的红色总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悟。”夏油杰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是硝子的回复，信息很简短，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最后那张报告上的胎儿周数，与她实际的孕期完全不符。这份报告，不属于虎杖香织。】

……

夏油杰几乎不忍回忆老人是如何将他们送出门的。那一刻，虎杖倭助仿佛一棵骤然被台风拦腰摧折的杨树，所有的精神气瞬间抽离，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你怎么看？悟。”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晚风微凉，吹起他们的衣角。

五条悟双手插在兜里，仰望藏蓝的天空：“一个月前，六眼看到她的时候，她肚子里的胎儿不是术师，咒力微弱得可怜。除了虚弱，没有别的异常。”

他低下头，咔哒一声踢飞一块石子，石子滚落远处，清脆一声响。

“现在看来，藏着的东西可比想象中更有趣啊。”

夏油杰侧头看向他，眸光在深沉夜色里晦涩不明，眼底夹杂一场暴雨。

为什么会是悟？

世殊时异下存活千百年的诅咒师，为什么偏偏盯上悟？有多少人想利用他、想害他？有多少人想杀了他？我……

“呕……”

浴室里水声哗啦作响，却没有半分蒸腾的水汽。夏油杰的小臂重重抵在冰冷的镜面上，拳头攥出青筋。他整个人蜷着，俯首饮泣。

又一颗咒灵玉滑入食道，他默默计数，右手下意识摸索洗漱台……空的。

五条悟洗完澡，抱着美和女士寄来的超大只毛绒皮卡丘，毫无顾忌地推开了隔壁宿舍的门。

室内寂静，唯有浴室方向传来持续的水声。五条悟耳尖耸动，那双苍天之瞳在阴影下眯起。他抱着那只软乎乎的黄色玩偶，像只大型猎食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走到浴室门前，将耳朵贴上冰冷的门板上。

水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无法完全隔绝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干呕，如生锈的钝器，一下下敲打他的耳膜。还有更细微的……呜咽吗？太轻微了，几乎要被哗啦啦的水流彻底吞没。六眼神子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抽气，将其无限放大，清晰地传递进大脑。

杰在哭。

这个认知让五条悟一阵无名火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杰躲起来独自承受这份痛苦？还是因为这家伙宁愿用冷水冲脸也不肯向自己靠近？还是因为……

“笨蛋。”他低咒一声，把脸埋进皮卡丘明亮的黄色绒毛里蹭了蹭。想象一下自己的样子，不可一世的六眼神子、五条家家主，像个变态，趴在同级生的门外偷听人家洗澡和哭泣，怀里还抱着个幼稚的卡通抱枕……这画面真是有够滑稽的……

不，好生气……还是很生气，气得牙痒痒，气的想毁灭什么……因为无处发泄？不，这个词还不够准确……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擦拭声。五条悟像只被惊动的猫，瞬间弹开，抱着他的抱枕，几个闪身把自己摔进夏油杰的床铺，柔软的被褥瞬间陷下去一大块。

他今晚过来，本是想休息一晚，奖励自己抱着香香的恋人好好睡一觉……可恶，没抱到暖烘烘的杰，反而先惹了一肚子闷气。

他烦躁地翻滚，手肘突然磕到了一个硬物。从床铺缝隙里滚出来的，正是一切不愉快的根源——一颗乌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咒灵玉。

五条悟将它捞在手里。咒力凝聚的球体在掌心滚动，冰凉、光滑，像一颗巨大的黑色珍珠，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

鬼使神差地，他把它凑近唇边，伸出舌尖，极快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没有味道，依旧毫无味道，和以往任何一次没有分别。

他再次埋怨，二分之一概率，上帝偏偏选择了夏油杰，让他成为承受束缚的一方。倘使是他……一切分明能皆大欢喜！

就在这时，隔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刚洗完澡的夏油杰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的眼眶有些微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他的目光落到五条悟手中的咒灵玉，眼神微微一凝。

“悟？”夏油杰声音微哑：“你以前不是尝过吗？”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苍蓝的六眼在灯光下流转着近乎妖异的光彩，牢牢锁住夏油杰。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玩世不恭，带着一种危险而专注的玩味。

“嗯……”他拖长尾音，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颗粒感的磁性：“刚刚好。”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的无限长。

在夏油杰剧颤的瞳孔倒影里，五条悟的动作一帧帧慢放。

他看着高贵圣洁的六眼神子那修长骨感的手指，如何优雅地拈起那颗不祥的黑玉——动作轻缓得近乎一种朝圣。

他将它递到唇边、他手腕一抬、他将乌黑的玉球径直含入口中。

夏油杰僵硬的像一台老化相机，视线牢牢卡死在那两片形状优美的薄唇。唇瓣微启，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列。舌尖极快地探出，嫣红的一点，在那乌黑的球体表面，若有似无地一掠而过。

神子动作优雅利落，咒灵玉不小，勉强塞进口中，将他的一侧脸颊顶起一个清晰的轮廓。口腔被占据，他的唇瓣因此微微张开，隐约能看到其下洁白的牙齿和那颗不祥的黑色球体。

他抬起眼，眼神钩子一样缠住夏油杰，挑衅中舌尖费力地在有限的空隙里活动，□□着那颗珠子，使得他接下来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语调依稀间染上了浓稠的暧昧。

“唔……”他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然后更加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对着明显僵住的夏油杰说：

“要吃吗？”

“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