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吃完午食后,她又陪着甘草睡了一会儿,此刻丝毫没有困意。
“你怕是要与江南晨作伴,他今日也睡了一白天,刚刚跟我说说不着要去书房看书。”
赵听淮没有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随意掸了掸地面上的毯子,坐到了祝平安的一侧,离她稍远一些。
他昨夜未休息好,今日又只午后小憩了半个时辰,此刻困得眼眸迷离。
“他竟会看书?”
祝平安问出这句话,顿觉失礼,往日江南晨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太过深刻,竟让她忘记了那人也曾是个神童。
“他爱读奇闻异志,在他阿爹看来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因而多是偷着读。”赵听淮将嘴边的哈欠咽下,挺着精神与她说道:“那些游记、鬼怪小说,都是他的最爱。”
“那你呢,你喜欢看什么书?”祝平安问他。
“典章经义。”
“具体呢?”祝平安追问。
“四书五经。”
祝平安哦了一声。
“你读过?”赵听淮瞥了她一眼,存心逗她。
“没有。”祝平安拢了拢大氅,压下空隙,“我连书本都甚少摸到,又怎么可能读过什么四书五经呢。”
她语气颇有落寞,烛火摇曳下,她从大氅里伸出手舒展开来,暖黄的光影铺陈在她的掌心,“若非你教我习字,我怕是连笔都甚少摸。女子的手,仿佛天生与书笔疏远。”
赵听淮抬眼望她,“你忘记了圣武女帝?她开创女学,让万千女郎走入学堂,足以证明女子的手与书笔没有距离,如今女学虽渐渐没落,但亦有不少女子捧书卷研读,习字成大家。”
诸如祝平安这般的,多是偏远或乡里人家,再就是那些穷苦的人家。
“所以平安,你如今尚且不晚。”
祝平安轻抬眼帘,忽觉周身发热,她微微松开了大氅,将清秀的脸庞露了出来。
“我会读很多书吗?”
“只要你想,全天下的书尽由你读。”他说。
祝平安笑了,“那你会一直教我吗?”
赵听淮想当夫子,如今却是不大可能了,那便先做她一人的夫子也不错。
“只要你想。”
只要她需要他,他便会一直在。
“赵夫子可要多些耐心,我这个学生可不大好教。”祝平安彻底掀开大氅,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他。
那双眼眸没有光彩,却依旧清亮而动人。
赵听淮静默的看着她,手指微微蜷缩。
“若是学的不好,便要挨板子了。”他说。
祝平安故作惊讶,“你竟如此狠心?!”
“打手板子而已,你还会害怕?”赵听淮戏谑的笑着,“打人巴掌都不害怕,打板子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
祝平安沉默了一瞬,“……那是因为那个人不会说话!而且这两个怎么能一样!”
一个是她打别人,一个是别人打她,如何能一样!
“不会打你的。”赵听淮倏地声音低了下来。
他想起那日祝平安为他出头,明明手都在抖,气势却不落分毫,坚定的维护着他。
明明那时对他还不甚了解,明明还有着一丝丝的讨厌和反感,却还是不听世人半分言语,不受旁人半点挑拨。
“若是你真打了,我便去寻杳娘姐姐告状,让她来教训你。”
祝平安身子前倾,离他近了些,她笑的一脸狡黠。
“还不困吗?”
赵听淮躲开视线,轻声问她。
祝平安摇头,“你若是困了便回去吧,帮我把蜡烛熄了。”
“那你呢?”
祝平安一怔,茫然的摇头,她依旧没有睡意。
赵听淮估摸着时辰,哄着她说道:“你去躺下吧,我把蜡烛熄灭后,给你唱个摇篮曲如何?”
祝平安静了,“你还会唱摇篮曲?”
“阿娘尝尝唱给我听。”
赵听淮提起赵娘子,神情更加柔和。
他背过身将蜡烛一一熄灭,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驱走屋里的黑暗。
“好了吗?”祝平安脱掉外衫,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侧耳听着细微的声响,一抹奇异的感觉逐渐涌上心头。
夜深人静,她的屋子里留有外男,若是让阿爹阿娘知道了,只怕要抄起板子追着她打,说她不顾名节。
想到此,她耳垂渐渐红温,下意识的将被角攥紧。
“好了。”
赵听淮走近,在床脚的边沿背对着她坐下,他闭上了眼眸,伸手将被子压了压,盖住了空隙。
“一九二九,扇子不离手。”
“三九二十七,汗水如甜蜜。”
“四九三十六,汗出如洗浴。”
“五九四十五,头戴秋叶舞。”
“六九五十四,乘凉入佛寺。”
“七九六十三,床头寻被单。”
“□□七十二,思量盖夹被。”
“九九八十一,阶前鸣促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