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铺了三层的软垫子,坐下去便凹了坑,大夫围着床头诊脉,祝娘子枯瘦的胳膊自帷帐下伸着,让人看了多有不忍。
“阿娘。”祝平安低声唤道,“昨夜睡得可好?”
话一出口,她怔了怔。
就刚刚赵听淮才问过她。
祝平安嘴角微微上扬,不经意间抬眸向赵听淮的位置一瞥。
“挺好的。”祝娘子应了一声,“没了奔波的日子,睡得踏实多了。”
祝大郎闻言,脸色不大好。
他心有愧疚,连累妻女受苦。
“往后不会再有了,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祝平安出声宽慰祝娘子,伸手掖了掖被角,继续说道:“过两日咱们回广平府,您会喜欢那里的。”
母女两人在是否去留广平府一事都不肯松口,连日的僵持将久违后见面的喜悦都冲淡了不少。
——
赵听淮陪着祝大郎送走了大夫,并没有立即离开。
他寻了两个小厮去将江南晨唤来,又掏了一把银钱去城内的酒楼定了一桌席面。
“大夫说祝娘子的身体已经开始好转,这是件喜事,当得庆祝。”
赵听淮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躬身揖礼道:“伯父,今日当不醉不归。”
祝大郎讪笑着摆手,却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他们如今全都仰仗江南晨与赵听淮,又如何能说出推辞的话来。
待到午时三刻,艳阳高照。
屋外的蝉鸣早已被晒的没有了力气,风声摇曳传来梭梭声,仿佛将时间静止在了此刻。
祝平安久违的听到了江南晨与李臣年的声音。
其实前不久刚刚见过,只是祝平安觉着这两日太过漫长,一时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伯父伯母的身体可好些了?我这两日尽忙着修缮院子,未来探望,还望伯父伯母见谅。”江南晨端的一副温润郎君的模样,躬身揖礼而恭敬。
祝大郎与祝娘子皆是一脸讪讪的,“不敢不敢。”
他们两人太过小心和客气,让江南晨一怔,随即了然,转身面向祝平安,语气亲昵,“小妹,今早的红枣枸杞茶可还好吃?”
祝大郎和祝娘子皆是一怔,忙看向祝平安,却见她微微一笑,直言道:“太烫了,没吃出什么味来,待我明天再试试。”
两人间的亲近让祝大郎与祝娘子诧异,无意间却松了心弦,对着江南晨多了几分自然。
祝平安察觉到阿娘握着她的手微微放松,嘴角轻扬,朝着江南晨颔首。
时七月盛夏,果蔬繁多,食案陆陆续续的被碗碟摆满。
江南晨作为主家,邀祝大郎与祝娘子上座。
然两人推辞,终李臣年道:“祝小娘子与江公子有兄妹之情,自是待祝娘子与祝郎君为长辈,若以主客之分,难免生疏,还请不要推辞。”
他端的一副书生意气模样,文质彬彬更让人亲近。
祝大郎与祝娘子最是偏爱这等读书人,且有当日初见之缘故,故而多有几分信任。
待祝平安正要开口,江南晨已拽走了祝大郎,语言跳脱,“伯父快来,尝尝这大名府独有的黄酒,曾有人夸它是天上的琼浆玉液,咱们也来尝尝。”
祝平安无奈一笑,“阿娘,咱们也坐吧。”
与江南晨的肆意随性不同,赵听淮脊背挺直的站在一旁,他眼眸淡淡的划过四周,最终停留在祝平安的衣摆上。
他与祝平安的衣衫大多出自杳娘之手,绣样图案常有相似。
今日,两人同穿了一件竹纹青衫,隐有相衬之意。
赵听淮垂下眼眸,不敢再多想下去。
席间丝竹管乐缓缓响起,众人纷纷落座。
“平安。”祝娘子轻声唤道:“慢些,你想吃什么,阿娘给你夹。”
甘草闻言一怔,随即道:“祝娘子,让我来吧。”
她本就是奴仆,此次外出更是为了照顾祝平安的。
“你跟我们一起吃啊。”祝娘子瞧她在食案的边上跪坐下来,蹙眉不解的问道:“为何坐在这里?”
“我......”甘草欲言又止的抿了抿唇。
祝平安张了张了嘴,按捺住祝娘子的手,对着甘草缓缓说道:“甘草,今日没有外人,咱们在南山堂怎得吃就怎得吃。”
“可是......”甘草犹豫的望了一眼江南晨和赵听淮,面露难色,“还是不了。”
祝平安不解的蹙了蹙眉,“今日可还有人在?”
南山堂没什么规矩,甘草虽为仆,更多的像是家人,便是江南晨来蹭饭时,也不曾分开吃饭。
除了席间还有外人,不然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
可是刚刚江南晨也并未介绍什么人。
“没有。”甘草悄悄抬眼,瞥向其他食案旁的侍女后快速回眸,悄悄说道:“今日宴席与往日不同,场面盛大,婢女都是在一旁伺候的,我怎能......”
她话音未落,祝平安出声阻止她,“甘草,她们是江南晨的婢女,你不是,快过来吃。”
祝平安试探着往前伸了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将她往自己的身边拉着。